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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他的臉。“要帶我走了嗎小叔叔?”景言不記得十五歲的自己有沒有問出這句話,陸謙給他蓋好被子揉著他的頭發(fā)。
“我不帶你走啊。你以后要一個人了。”景言伸手抓了一下,就醒了。
是真實的讓人害怕的黃昏,他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太陽快落了,房間里被光線染成頹喪的暗黃色。陸謙坐在書桌前面的陰影里,不知道這樣看了他多久。
景言手指動了一下,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汗水打濕的痕跡。他渾身都濕透了,可他并不想動,就這樣黏膩發(fā)冷地躺著。
氣氛壓抑得陸謙四肢發(fā)麻,他在這坐了幾個小時,一直盯著睡夢中的景言看。景言在做噩夢他知道,可他被自己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連碰一碰他都不行。
“東西我給你收好了...”陸謙開口說了一句。景言仿佛聽不見,隔了很久才找回聲音。“我真的好愛你,你知道嗎。”
他語氣里沒有顫抖也沒有哀求,甚至連傷心和恨意都聽不出來,只是再平靜不過的表述了一句話。陸謙手指死死扣著座椅,咬緊牙讓自己什么也不說。
景言并沒有等他的回應,他只是把身體里最后一塊金屬吐出來。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連一點實體也沒有就這么四散在空氣里。他撐著一點點理智問出自己想知道的。“你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嗎?”
“沒有。”陸謙回答得很快,他覺得大概是景言猜測他出軌了才會問這個問題。“那你以前,是把我當作你男朋友嗎?”
陸謙皺著眉,覺得這兩個問題有些沒邏輯,“以前當然是。”他以為景言還要用折磨人的求情來讓自己心軟。
然而景言看著他,神色怪異地笑了一下。“你出去吧,我換好衣服就可以走了。”
后備箱里放著那個行李箱,景言沒去看他給自己裝了什么。車沿著一條熟悉又陌生的路開過去,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
景言側(cè)臉看著窗外,懷里抱著平時背的書包。陸謙忽然瞥見他食指出血了,再仔細看,十根手指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裂口和紅腫。“你這手怎么了?”他沒法做到忽視景言身體上的不適,可旁邊人沒有回答,也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就這么一動不動坐著。
從一條當初你以為會通往新生活的路走回去是會讓人恐懼的,可景言心里很麻木。
人一生究竟要承載多少次別離和被拋棄才算結(jié)束。我又一次被愛的人永遠丟下了,如果用苦痛的次數(shù)來計算,我是不是已經(jīng)活得足夠久,足夠成熟了呢?
車開進別墅區(qū),那個很久沒回去過的屋子就在不遠的地方。“在這停吧。”景言忽然開口,沒等陸謙把車停穩(wěn)就把安全帶解開了。
把我在這放下吧,這樣將來你想起來的時候,也許不算拋下我,是我自己半路走掉了。
他臉色由蒼白變成不自然的緋紅,嘴唇卻是一點血色也沒有,在箱子旁邊看起來那么瘦,好像拖都拖不動的樣子。他提著箱子和書包下車,站在隔著副駕駛的位置和陸謙道別。“你回去吧,再見。”
陸謙不想和他說的最后一句是這個,心里閃過很多話,嘴角動了動。“再見。”是模糊又潦草的告別,然后飛快轉(zhuǎn)動方向盤倉促離開了。
景言低頭看著腳背,沒有去看車開走的影子。別墅區(qū)很少能在路上看到散步的人,他推著箱子走了兩步覺得很累,喘不上氣,只想坐著歇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