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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坦的冬日,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新落成的學(xué)校禮堂內(nèi),爐火燒得正旺,卻驅(qū)不散空氣中無形的緊張。尾形坐在主位,阿希莉帕如同精致的附屬品,安靜地坐在他身側(cè)稍后的位置,膝上放著一本攤開的、關(guān)于北海道植被的圖冊(尾形“推薦”的讀物),目光大部分時間低垂著,仿佛沉浸在書頁間,偶爾抬起眼,帶著溫順的依賴,飛快地瞥一眼尾形的側(cè)臉。
杉元和白石坐在下首。杉元背脊挺直如標(biāo)槍,雙手放在膝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目光低垂,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要將瓷杯盯穿,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全程避免與尾形和阿希莉帕有任何視線接觸。白石則掛著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正與尾形“匯報”著近期物資運輸?shù)摹袄щy”和“進(jìn)展”。
白石:“……尾形閣下,不是在下抱怨,這通往庫坦的最后一段山路,實在是……唉!”他夸張地嘆了口氣,搓著手,“一場雪崩,毀了老路,新路又凍得梆硬,運煤油的卡車陷進(jìn)去叁次!眼看教室的取暖……”
尾形:“路,會修。取暖,不能斷。”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白石,你的商隊不是最擅長在‘不可能’里找路么?”這話看似肯定,實則帶著敲打和施壓。
白石:“哎喲,你這話說的!再擅長,也得看老天爺臉色不是?不過你放心,我就是用人背馬馱,也保證叁天內(nèi)把最后這批煤油和厚氈子送到!”他拍著胸脯保證,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狀似無意,“對了,說到路……杉元那家伙這幾天可沒閑著,帶著幾個老獵戶,硬是在北坡林子深處探了條能走騾馬的小道出來!雖然繞點遠(yuǎn),但勝在背風(fēng)穩(wěn)當(dāng)!真是幫了大忙了!”他巧妙地將杉元的行動合理化、功勞化,同時暗示了“北坡林子”這個地點。
尾形微微挑眉,聲音聽不出情緒,“有心了。”這句“有心了”,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價意味。
杉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得更緊。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yīng),只是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極其壓抑的、近乎冷哼的短促氣音“哼。”這已是他能維持的最大克制。空氣瞬間凝滯。
阿希莉帕仿佛被這突然的沉默“驚動”,從書頁間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關(guān)切,在尾形和杉元之間流轉(zhuǎn)了一下。她輕輕放下書,身體微微傾向尾形,聲音溫軟地打破僵局:
“百之助……北坡的林子……是不是就是上次雪崩那邊?聽著怪嚇人的……杉元……沒遇到危險吧?”她看似關(guān)心杉元安危,實則再次強(qiáng)調(diào)了“北坡林子”這個關(guān)鍵地點,并將話題從無形的對峙中引開。
尾形沒有立刻回答她,目光依舊鎖在杉元身上,帶著深沉的審視。幾秒后,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危險是戰(zhàn)士的勛章。不是嗎,杉元?”這句話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杉元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燃燒的炭火,瞬間對上了尾形深不見底的黑眸!仇恨、憤怒、屈辱……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噴涌而出!他的拳頭在桌下捏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阿希莉帕輕輕“啊”了一聲,帶著點小小的慌亂。她手中的茶杯“不小心”傾斜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了她放在膝上的書頁上!
“哎呀!”她低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拿起旁邊一塊干凈的布巾去擦拭,身體自然地向后挪動,離開了尾形身側(cè)一點距離,也無意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吸引到了這個小意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