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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楠笑笑,眼光卻瞧著滲人,慢慢悠悠地終于是開口了:“教養?母親合適教養過我?‘教’,沒有,‘養’,勉強?!?
“你!”程氏斷沒料到素來挨多少刀子都不吭聲的衛子楠,一開口就叫她噎得啞口無言。當著恒王的面也就罷了,說出去丟的就不是衛子楠的臉了,是她程氏的。
而可她哪里知道,自己的臉早已是丟盡的了。怪她只愛聽好話,丫鬟們又怎會撿這些不好聽的給她不痛快。
而今衛子楠嫁出去做了皇家兒媳,才剛三天,就敢反嗆她,她這口氣若不發泄,豈不是留著氣死自己么。
“你做了這等錯事,別跟我提教養,就是鄉下的野丫頭也知道以夫為綱。孽子!而今你還死不悔改,只好由我這母親的幫你彌補——紅菱,去把人帶上來?!?
帶人上來?衛子楠神色不變,只側頭看看秦傕,微微挑挑眉毛。秦傕懂得她的意思,也挑挑眉毛,表示自己懂的。
程氏氣急敗壞,沒道理也嘴硬,明擺著不管用什么辦法,就是不給衛子楠好過。
不消多久,紅菱帶了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進來。那兩個姑娘一個長相妖艷,一個容貌清純,都是絕佳的姿色,雖然是小丫鬟的打扮,看著卻似落魄人家的千金。
程氏順了會兒氣,又讓李嬤嬤為她揉額角,待到紅菱帶人進來了,才指著兩個姑娘繼續說道:“恒王殿下,我教女無方罪無可恕,天家雖然未曾責怪,可我這鎮國公府的主母卻不能不有所表態。這兩個丫頭都是清白身子,是落魄商賈家的女兒,我將她們送給殿下,權當我的一點彌補,還請王爺不要嫌棄?!?
衛子楠還真沒猜錯,程氏抓住她的這條小尾巴就要給秦傕塞女人。這才新婚第三天,蕭貴妃都不曾說什么,她作為一個岳母,竟然想插手出嫁女的房中事,未免太不知廉恥了點兒。可這就是程氏,自大而不自知,往往叫你哭笑不得。
那兩個姑娘聽罷了話,順勢便朝著秦傕行禮。
“奴家秋月?!毖G的那個,一顰一笑酥進骨子里。衛子楠心覺,就是那日在醉月樓里見到的那幾個,也不如她。
“奴家霓裳?!鼻寮兊哪俏?,笑容得體,有才女風范,亦是難得的妙人兒。
秦傕盯著這兩個女子,那眼珠子瞪得要掉出去似的,似乎還咽了口口水,足足盯著美人好一會兒,才轉頭對衛子楠露出一抹心虛的笑。
一旁的宋氏,臉上有些掛不住,想說什么,卻仍是不好言。怕是稍微講點道理的,都會覺得程氏這事兒辦得實在沒有道理。
“王爺可還滿意?”程氏見恒王一副色迷了眼的反應,心中稍定,頓覺自己找對了路子。只要挑撥了恒王夫婦,討好恒王本人,害怕日后沒有那小賤蹄子的罪受么。
什么落魄人家的清白女兒,她買的就是青樓里老鴇□□好,還未□□的姑娘。那般勾男人的手段,尋常女子哪里能敵,何況還是沒有一點女子風情的衛子楠,只要有她們還怕吃不準恒王么。
衛子楠瞥了瞥秦傕,頓時被他那副色迷勁兒給惡心了個夠。這兩日本就不怎么穩固的好印象,立刻就垮了一半。
然而,不如程氏所預料的,她沒有暴跳如雷,只是勾起一抹輕笑,問:“王爺瞧著挺喜歡她們,想留下嗎?”
☆、第20章 回門一日(三)
秦傕正看得入迷,被劈頭一問,當即從那兩個女人身上收回眼神,堅定地回望著衛子楠:“不,不想留!”
話說得很堅決,搓著的手卻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王爺想留便留。”衛子楠送他一記輕笑,強調道。
秦傕卻態度堅決,只是連連搖頭,再不看那兩個女子。
程氏見狀,只道是恒王懼內,便又發話:“既然王妃大度,輕易允了此事,王爺就不要再推諉了。若是擔心以后不好拿捏或者庇護她兩個,不如就讓她們的身契暫且留在我這里好了?!?
給人卻不給身契,不就是說,日后她們還是程氏的人么,衛子楠想怎么了她二人都是不能夠的,這算盤打得可真夠響亮。
衛子楠倒是并未將程氏的小算盤放在眼里,區區兩個女子,收進府中又有何妨,她若是能讓這兩人擠下恒王妃的位置,豈不成了笑話。以程氏那狹隘的眼光,又怎能理解她根本就沒把“丈夫的寵愛”這種東西,放在眼里呢。只要秦傕沒鬧得太過分,在府中關起門來再混賬,她都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所以,她剛才問秦傕想不想留這二人,是真心相問,若秦傕喜歡,順手就帶回府里,還剩了買她們的銀兩。若是這兩個女子在府里吃里扒外,甘當程氏的走狗,那就再給點顏色,還怕制不服她們。
哪知秦傕那慫包,竟以為她在說反話,嚇得嘴角都抽抽了。這廝這副做派她便不是很懂了,自己明明答應了他,在外給他面子,凡事睜只眼閉只眼,他又何必怕成這樣。難不成還當真想幫她對付程氏,不愿接受程氏的好處?
她喝了口熱茶,見秦傕確實沒有爭取的意思,才回程氏的話:“既然母親有心,我就替王爺收了。只是身契還是務必給我,王爺玩兒得大,若是不小心玩兒出了人命,身契不在手,可就不好辦了?!?
玩兒出人命?!秋月和霓裳兩個女子甫一聽得此話,當即嚇白了臉。
那些富貴子弟確實有玩兒女人玩出人命的,變著花樣地折騰,以滿足他們的骯臟的獵奇心。具體哪些人玩死過女人,只是捕風捉影,倒不曾知道究竟是誰,畢竟弄死人即便不償命,麻煩卻也不少。眼前這位恒王,乃享譽京城的風流子,不知道玩兒沒玩兒死過人。但恒王妃既然這么說了,那應該是有的,只是歷來遮掩得好。
程氏聽得此話,臉色沉沉。她哪里肯給身契,一旦給到衛子楠手中,人就不是她的了,如何支使得動。
“王妃信不過我不是?身契在我這里也是一樣的,倘若當真出了事,我還能坐視不管么——秋月,去給恒王殿下揉揉肩,沒瞧見恒王脖子繃得不舒服嗎。”
秋月那心中是百味陳雜。本來攀上恒王,又有鎮國公夫人做靠山,即便有個冷血的恒王妃礙眼,也無關緊要??陕犝f恒王要玩死人,又懼內懼成這般樣,她心里便止不住地害怕。
她膽戰心驚地走上前去,沒見恒王妃發火制止,才顫抖著手摸上恒王的肩膀。
程氏見強勢硬塞行得通,衛子楠并未阻攔,只是略掃了秋月一眼,便小小松了半口氣。那知她這口氣還沒松完,恒王卻忽然跳了起來。
“嘶——你這女人在本王脖子上做了什么!”秦傕齜牙咧嘴,皺緊了眉頭,慌慌張張地對衛子楠躬下身去,把頭埋得低低的,語氣分外著急,“夫人快幫本王瞧瞧!”
衛子楠盯著他那干干凈凈,半點異常都沒有的脖子,這下算是全懂了——秦傕,他是存了心想回絕程氏的“好意”的。方才露出好色之相,不過做戲一場,牽著程氏往坑里走罷了,而眼下為了拒收這兩個女子,他竟使出一招無中生有,擺出個被傷到了的架勢。
還真是越來越看不懂秦傕了,他為什么就能如此干脆而徹底地和自己站在一條線上呢,這對他究竟能有什么好處。
衛子楠拉著他的領子,淡淡道:“不過是被指甲戳了,用得著這么大反應?”
秦傕直起身,松了口氣,不悅道:“王府中可沒有這等粗手粗腳的丫頭,別說伺候人,便是打理花草都不夠格。本王哪里遭受過這等拙劣的伺候,反應大了些也是有的?!闭f完了話,才突然想起來拂了程氏面子似的,尷尬地閉口不言了。
可不是么,恒王府窮奢至極,能到恒王跟前伺候的都是幾經篩選,萬里挑一,哪里有笨手笨腳的。所以,恒王不過是被指甲劃拉了一下,便有這等反應,也是說得通的。
那叫秋月的,方才一緊張,也不知自己的指甲究竟有沒有傷到恒王,聽得恒王這么說,當下便作了真,趕緊跪地求饒。
“奴婢粗笨,弄疼了王爺,還請王爺責罰!”
秦傕悶悶地坐回去,擺擺手,喝茶:“本王怎么責罰你,你若要請罰,便對衛夫人請。”說罷偏頭又對程氏道,“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還請岳母大人無需掛懷。”
秦傕這話可就有深意了。那身契在程氏手中,可不就是罰也得看程氏的面子么,你說他秦傕還樂不樂意要這兩個女子。就是傻子也該知道,他是有意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