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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太子妃覺得我說得不對?”
衛子悅斂了斂心神,嘴角掛起僵硬的笑,嘴唇略微發白:“于你而言,是對的,于我而言,是荒謬。既然恒王妃一口咬死那兩個外室不關恒王的事,那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哦?”
“你想要什么,我滿足你,只有一個條件——讓恒王將人認下。”
“太子妃還真敢承諾,若我說,我要你的命呢?”衛子楠笑得張狂,鷹一樣的眼睛中透出一股幾乎刺眼的光,“太子殿下如此寵你,如今身陷囹圄,想來這點犧牲你還是愿意為他做的。”
太子妃倒是沒有被她這樣露骨的話嚇到,這因為也本就在意料之中,一個沒有教養的女子,能說出什么中聽的話呢。
“我沒那么傻,憑你一句話就去尋死,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我今日來,是誠心實意要將此事解決。你若答應,你找你許久的《武圣兵道》孤本,我雙手奉上,另還有衛家的傳家黑紋龍偃月寶刀,我也可以做主給你。”
衛子楠呵呵笑,并未如她所料地露出滿眼精光,只是反問一句:“你以為我是個武癡?”問話的語氣,似乎還透出幾分笑意。
“難道不是?你自小不論刮風下雨電閃雷鳴,必定要在院子里習武,每每得長兄賜教,便廢寢忘食勤加練習。嫁出府前,你日夜抄寫兵書,就為了帶走抄本各一份。不僅如此,你還時常望向家中武庫,必定早已垂涎這把寶刀。我說的,難道有錯?”衛子悅仔細辨了辨衛子楠的神色,見她確實在回憶著什么似的,便又接著說,“用這兩樣珍寶,換恒王區區一次出面,你一點也不虧。來日方長,往后咱們過招的機會還多得是,你不要天真的以為太子能因為此事被廢。這一次,我們公平交易,大家都有好處。”
待太子妃說完了好一會兒,衛子楠才突然“哦——”了一聲,似是才剛回想起什么:“你說練武啊?一塊取悅父親,翻身救命的踏腳石而已,我怎么會是武癡。”她把雙手一攤,聽了天大的笑話一般,“至于抄兵書,呵,程氏有意刁難不許我帶兵書走,看我只能選擇抄兵書,卻不敢反抗她的意思,倒是放心得意得很那。”
這……原來,練武只是求出路,抄兵書只是麻痹程氏。
衛子悅又撞了墻,驚覺衛子楠竟然不是個“武癡”,那她費心準備的兩樣東西,根本就起不到半點作用。一時間,她心里也有些慌了。
“你……”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太子妃。練武能夠強身健體,要不是身子骨硬,我早就病死餓死了。所以,我除了癡迷于‘活下去’,還真沒有什么癡迷的東西。你看,這都是拜你們母女所賜,弄得我不好好‘感謝’你們一番,都覺得對不住你們。”
分明是各自坐在椅上,衛子悅卻覺得她居高臨下地俯看著自己,無形中的壓力壓得她頭痛欲裂。果然,衛子楠藏得太深,你所以為的把柄,并非把柄,你所認為的軟肋并非軟肋。她真正怕什么,在乎什么,也許根本抓不出來。
她孑然一身,如她自己所說,是獨行猛獸,毫無顧慮。
看見衛子悅的嘴唇,有那一瞬間的發抖,衛子楠再度感覺到了無邊快意。這種折磨人的感覺,大抵就等同于當年衛子悅折磨她吧,如數奉還,不,加倍奉還。
今日氏太子妃自己來找她,挨多少罵,太子妃自己受著。
衛子悅蒼白著臉,著實沒有心思再去跟對方講道理。對方瘋狂地想要為她生母和她自己報仇,說再多道理都是枉然。
顧慮?不,衛子楠也是有顧慮的。磨了這么久,她終究沒能說服地方,還是到了徹底撕破臉,彼此亮底牌的時候。
衛子悅抬起頭,眼底劃過一抹詭譎的光,嘴角輕勾:“恒王妃好口才,怎不問問你那忠心的丫頭采薇,為何還不回來。”
☆、第49章 爭鋒相對(二)
“恒王妃好口才,怎不問問你那忠心的丫頭采薇,為何還不回來。”
衛子楠目光一凜,倒抽一口氣,當即沉了臉色:“采薇未歸,原是你綁了她?!”
“是。”衛子悅終于能夠高高抬起頭顱,立刻送來一記白眼,“我還沒有傻到什么單憑一張嘴,就來跟你講條件。如何?采薇的命,你要不要?看你臉色都白了,想來很在意這個丫頭的。”
“我當然在意。”衛子楠一把抓住太子妃的衣襟,有力的手臂將她拽到眼前,目眥盡裂,“你也就只會使這些卑鄙下流的手段!說,要怎樣才肯放了她!”
衛子悅煞是滿意恒王妃這個反應,即便被扯得難以呼吸,也影響不了她此刻的好心情:“呵,恒王妃,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你的原話,我奉還給你。至于如何才能放了她,當然是恒王必須出面澄清,而你,跪下給我磕頭!就像那一次失手打破我的硯臺所得到的懲罰一樣,磕到頭破血流,暈倒為止!”
衛子楠的額頭,至今還留著不起眼的疤痕,不止那一次,她磕破頭的次數大概得用兩只手才能數清。
想到過去所受的辱,她心中恨意膨脹,手上猛一用力,憤然將衛子悅狠摔在地上,摔得衛子悅金釵跌落,烏發撒開狼狽極了。
衛子悅吃痛,反哈哈大笑:“摔得好,摔得越狠,說明你越在意那丫頭。也難怪,這丫頭對你們母女忠心赤誠,膽敢明著與我和母親做對,你們惺惺相惜好不令人動容!若不是她憨厚呆笨,沒什么心機,早就被發賣了出去。不過現在也好,用她來拿捏你,她也算是有那么一點價值。”
欣采想要扶起她,她卻不肯,自己撐著爬起來,盡管披頭散發,卻昂著頭走到衛子楠面前,輕蔑道:“你既然對我動手,那我的條件就得再加上一條。明日,你背上荊條,去給母親抽給痛快。”
“若我不肯呢。”衛子楠的拳頭握得咔咔作響,一時間她周身包裹上了陰郁之氣,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生吞活剝。要她再一次屈服于衛子悅,不得不說是一種折磨。
報仇不是全部,她要的,還有護住在意的人。她可以犧牲好兄弟,因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但倘若要將采薇犧牲,那她和自私自利小人之心的程氏母女有何區別。
“那就魚死網破,太子過了這遭還能東山再起,而采薇的命,沒了就沒了,再去投胎,指不定還是賤命一條,呵呵。”
欣采眼見自己主子被摔了個夠嗆,心中不服,這時候也斗膽插句話:“給夫人抽哪里夠,應該自斷一手筋脈才好!”
她是衛子悅的陪嫁丫鬟,忠心程度不比采薇小。當年欺辱二小姐,她也有份,眼下怎么會放棄這個機會。
衛子悅倒是滿意這個提議,眼中頓時露出陣陣興奮,捏住衛子楠的手腕,嘖嘖道:“可惜了,若一手廢了,還談什么大將軍。時光如白駒過隙,沒了功績,你很快就會被人忘卻。怎樣,一只左手,換采薇一條命,再讓恒王出來澄清,磕頭和負荊請罪我給你免了,咱們這一回就算清了,如何?”
“我的手?”衛子楠抬起那一只布滿老繭的手。這一只手,拉弓射箭,提刀殺敵,拯救大昭于危難之間,現在似乎,只有廢掉的命運。
采薇于她,是妹妹,她不容任何人傷害她。
她的眼中,頃刻間蒙上一層陰霾,戚戚然飽含了太多不甘:“為一己私怨,毀一大昭良將,好一個未來的一國之母。你且看看,如今的大昭,可還有軍威浩蕩,鐵甲雄獅。廢我一只手,你便不怕陛下追究,拿你問罪?”
太子妃卻不吃她那一套,所有的家國大業,皆比不過后宅的勝負。將士們沖鋒陷陣與她何干,血肉堆起的城墻她也視而不見。對妹妹的欺凌,她更是從未覺得過分,一切都理所當然,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借的,卻是父兄的勢,太子的勢。
“別拿父皇嚇唬我,你自己練武時傷了手,怎能怪到我頭上?嘖,別說你要到父皇面前告狀,這等荒唐事,父皇怎會相信你一面之詞。”
“你也知是荒唐事。”衛子楠凜冽一笑,抽出袖中的匕首,匕首出鞘,寒光乍現,“我又怎知斷一筋脈,你便會放了采薇。我這一刀下去,可不只是多了一道傷口那么簡單。我素來不與你糾纏,但事關采薇,我必然要確認一番。”
衛子悅呵呵笑,大為喜歡衛子楠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對了,只有這種樣子才適合她:“我當然要放。若采薇當真出事了,你不是要和我拼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寧可悄悄了解此事,總好過鬧大讓太子下不來臺——匕首給我吧,我不介意幫你。”
衛子楠避開她的手,牢牢握著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她冰冷地笑,低聲自語:“要怎樣下刀,才不那么痛呢?”
然而她的臉上卻并無懼怕,也突然沒有了不甘,話語間出乎意料地沒有那些沉重。
衛子悅盯著匕首,掩蓋不住臉上得意的笑,伸出指甲長長的玉手拍打著衛子楠的臉:“你還真是個重情重義的,采薇那丫頭以后恐怕只會更加忠心。多好,你們兩個相依為命,誰也離不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