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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這回小女仆倒沒有覺得他刻薄,反而有幾分羞澀的低了頭杵在那兒,活像一根只會臉紅的木頭。
阮臣沒有在意她,三兩步走上去正準備敲車窗時,何林就將頭從里面伸了出來,一臉憂慮地盯著他,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顫抖:“這樣不行!這樣不行!”
阮臣心頭一震,面上卻像沒聽懂似的,一個勁兒把他往里推,邊推邊招呼盛因:“小伙兒幫幫忙,這是你老師吧?急糊涂了,快把他弄走弄走。”
盛因沒有動作,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有明白,或者說是不想去明白。他心里隱隱覺得不安,見老師這副匆忙卻又有序的樣子,卻像是早已有所安排。那么選在今天這個時候,又是為什么呢?
怎么這樣巧。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阮臣,不曉得該不該說出來,只怕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在整件事情中起的“作用”吧?
阮臣見盛因待了半晌也沒動靜,反而略顯慌亂地盯著他,心想這又是一個沒眼力勁兒的。何林算是半個老頑固了,硬的使不了只能講道理給他聽,可是……真的有道理可講嗎?
自己放走了兩個人——一個本該死掉的和一個應該躺在床上的。老弱病殘,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沒有逃脫的可能的,主人又不是傻子,還能猜不到嗎?
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仁心,甚至連個好人都算不上——阮臣有些苦澀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上面不曉得沾了多少血,手心總是微微泛著紅。
他從最骯臟最黑暗的地底下爬出來,歷經千辛萬苦重新站在太陽底下,像一株深埋土底的綠色植物,根系是腐爛老化的,新長出來的綠葉又是新鮮脆嫩的,這就容易給人造成一種假象——阮臣恨恨地想,我才不是為了你這個小崽子,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能一個人擁有主人,有你在一天主人就忽視我一天,現在你走了,我終于如愿所償了……
他笑了起來,又有些悲傷,他看著何林憂慮的眼神,淺褐色的瞳孔里忽而復雜了起來。
為什么不執行命令殺了何林,再用他的慢性藥物徹底摧毀江樓呢?嫁禍給一個遭受懷疑而又死掉的人,不是更加完美嗎?
阮臣抬頭望了望快要落下去的太陽,心里有些矛盾。
人們總是喜歡去做一些看起來沒有道理,甚至給自己帶來生命危險的事情,狀似步步無意,卻條條有理。他們稱之為——瘋狂的冒險精神。
阮臣享受著臉上難得的溫暖,輕輕閉上了眼。這種游戲對他來說像是暗黑潮濕的根系還沒有完全腐爛,在那層層疊疊的壞死莖葉里,還藏著一小塊脆嫩的,潔白的圣地——就像普通人的心靈一樣。
而他又是帶著些許渴望的,輕微的,細弱的,藏在那可悲可泣的冒險精神里面,一點點對愛的渴望——最要不得的愛罷了。
他想要得到這份愛,明面兒上的,不偷不搶,不使卑鄙的手段——比如弄死江樓,那樣污穢的心靈怎么配得上主人的愛呢?所以他要更光明些,更偉大些,好像做了這么一件事,放了這么兩個人,他那浸入污泥的身子就能往上升一截兒了。
他是不信主人會將他殺掉的——這就是一個情至骨髓的人的悲哀,總認為他過于愛的那個人,因為濃烈熱忱的愛,而對自己也產生了某種不知名的羈絆。他是不會承認這種羈絆是自己空想出來的,深淺濃淡,全在自己一念之間,愈想愈是渴望。
為這份空想出來的羈絆僥幸的做著危險的事,內心里也就多出來幾分悲壯,或生或死都不是那么重要了,鋪天蓋地的愛快要將他淹沒,他甚至有點迫不及待要見到主人——真是瘋狂的游戲家。
阮臣這么想著,突然就輕松了起來,緩緩睜開眼睛朝何林笑了笑,輕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何林愣住了,嘴唇動了幾次也發不出什么聲音來。
阮臣伸手一推就將他推到了座椅上,砰的一聲關上門,又對盛因笑了笑,他這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