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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的聲音不疾不徐:“我六歲那年,親眼看見我母親同別的男人……”
他的聲音哽了哽,就在方云蕊以為難道是馮氏紅杏出墻, 二爺才要這般責打她時,她又聽見了楚嵐之后的聲音。
“之后, 我看見那個男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些錢, 我看見他們一同宴飲,我聽見他在那個男人面前,自稱‘下官’。”
方云蕊面色一白,是楚為懷為了錢財仕途將自己的妻子送給別的男人, 竟還被楚嵐看見了!
“所以,他們知道……知道你看見了。”方云蕊顫聲問道。
楚嵐“嗯”了一聲, 道:“原來是不知道的,我私下找到母親,問她為何愿意做這種事,為何不與那個人和離,她很是惱怒地責打了我,然后他便也知我看見了。”
六歲之前,父親雖不與他親近,但馮氏對他也算是疼愛的,除了經常沒完沒了地念叨要他用功讀書以外,也沒有什么別的不好。
六歲之后,雙親看他的眼神不再溫善,他們知道這個秘密實在是太過骯臟羞恥,日日都怕他會跟祖父高密,他那時才六歲,就已經感受到了父親的殺意。
后來,他們極力想要再生下一個兒子,這樣就能取代他,這樣就能毫無顧忌地殺了他,將這個秘密永遠封藏起來。
這些年他在外面,自然知道他們又生了一個兒子,也知道那個兒子后來又夭折了。
方云蕊明白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們的關系便是在一日日猜忌和嫌隙中才有了如今的隔閡,本來這件事中,楚嵐自然是向著馮氏的,可馮氏卻拎不清,還要向著自己的丈夫,就見她平日對楚為懷的維護程度便可以知曉了。
回去的途中,楚嵐在松英堂外止住了腳步,他極少來松英堂,回國公府這一年的時間里,來松英堂的時間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你先回去。”楚嵐道,“我有事要進去。”
方云蕊一驚:“可……”
“回去吧。”楚嵐道,“時候不早了。”
方云蕊便只好站住了腳,應了聲。可她到底不放心,看著楚嵐帶著青墨進去,她也遠遠地跟在了后頭,悄無聲息的。
今夜的松英堂很是安靜,馮氏暫且被關押著,沒有被放回來,因為無人通稟,楚為懷連發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早就熄了燈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安睡。
楚嵐親自點燃了屋里的長燈,讓房間里一點點亮起來,燈火通明。
他做得很是安靜,青墨也只是在旁站著,并不出聲,許是屋里的亮光太足,把楚為懷晃醒了。
楚為懷先是睜眼,突然看見房里的楚嵐后嚇得叫了一聲,隨后視線又匯聚到楚嵐肩上包扎的地方,譏諷似的笑道:“看來她去殺你了,還沒有得逞?你娘人呢?不會是已經死了吧?”
楚為懷臉上的表情很是事不關己,甚至還幸災樂禍,一張臉極度的扭曲,極度的令人憎惡。
楚嵐只平靜地看著他,平靜地道:“我來教訓你。”
楚為懷瞇起眼來,問:“你說什么?”
“我來教訓你。”楚嵐又道。
他垂下眼,吩咐身后的青墨:“閹了他。”
“是。”青墨應得沒有絲毫的猶豫,可楚為懷卻驚得險些從床上跳起來,只是他雙腿已然不便行動,這一下子也沒弄出什么動靜來。
青墨的動作卻很快,他長得素凈,人也看著小,可辦起事來總是利落。
手起刀落,方云蕊只在門外聽見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是楚為懷發出來的。
“孽障!孽障!你怎么沒死!你怎么沒死啊!”楚為懷下.身鮮血淋漓,青墨又撒了把止血藥在上面。
楚嵐看著,想著他日后的境遇,心想就該如此,怎能讓他白白死了?就是要吃盡苦頭才對。
再次從松英堂出來的時候,楚嵐往旁邊瞥了一眼,口吻難得有些無奈:“不是讓你回去嗎?”
方云蕊怯怯出來,偷偷看著楚嵐,問:“表哥氣消了嗎?”
楚嵐看著她,想起來她今晚在祖父面前陰陽怪氣出的那一句話來,眸中染了幾分笑意。
“聰明總不用在正道上。”楚嵐置評一句,朝前走著,方云蕊也從花叢中出來跟上。
上次見她這么聰明,還是對付楚江,成功把楚江送去軍營那回,長的盡是歪心思,正經心思倒不見她有了。
方云蕊只當楚嵐是在夸她聰明,笑瞇瞇的。
走到了自己院子門口,方云蕊正要回去了,就聽見楚嵐巴巴說了一句:“表妹還沒有給我換藥,這就要走了嗎?”
方云蕊一愣,她都忘了,楚嵐腰側的傷還沒換過藥呢!經過這么一番折騰,也不知道傷勢惡化了沒有。
可是天色已經很晚了。
方云蕊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孤零零地掛著。
“也罷。”楚嵐繼續道,“橫豎身上也沒什么無瑕的地方,倒也不必精細養著。”
他這話說得可憐,方云蕊想起他今日被自己的親生母親……一時又舍不得拒絕了。
“好吧好吧!”方云蕊無奈,“我現在過去跟表哥換藥便是!”
楚嵐這才滿意,抬腳繼續往前走了,方云蕊努了努嘴,只好跟在楚嵐身后。
眼前的這道身形修長,步履優雅,在這樣糟糕的暗光里看著也很是賞心悅目,他本是矜貴無比的公子,合該是一點傷都不必受的,今日這傷也是險些就要了楚嵐的性命。
當時方云蕊不在,她沒有看見那是怎樣驚險震撼的一幕,她只知道自己看見的就足夠刺目了。
就算如此,楚嵐也還是不舍罪責馮氏,楚嵐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
他其實,是很值得托付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