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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女孩和他不同的地方在于,她從始至終就沒有害人,所以她完全不害怕事情的真相被披露,她有的只是憤怒和委屈。
而阮閑此時看著林鳳鳴,心底卻只有惶恐和膽怯。
“剛剛發生了什么?”程旭忍不住道,“林教授不是很擅長農事嗎?怎么好端端的就割了腿?”
林鳳鳴隨口道:“沒什么,手誤而已。”
程旭顯然不信,他蹙眉看向阮閑,在這里沒人比他更懂這個人。
果不其然阮閑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囁嚅半晌才帶著哭腔把剛剛的話重復了一遍:“是、是我不小心……林教授教我的時候,我力道使偏了……對不起……”
程旭的眉毛蹙得更深了,他很聰明,聯想過阮閑之前干過的事情,再看到阮閑除了內疚之外的恐懼,幾乎是瞬間就把真正的事情經過給理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驀然閉了閉眼,他已經猜到了此刻網上的風評和接下來的熱搜會是什么,他頭一次對阮閑產生了一股難言的失望。
用慣的害人伎倆終于遇到了真正的聰明人,最終孽力回饋在了他自己身上,自以為是的聰明實則又蠢又壞。
林鳳鳴沒搭理阮閑,他低頭看著燕云道:“行了,別擦了,再擦你自己的手都該破皮了。”
燕云抿著唇沒說話,手上停下了動作。
穆央遞過來了節目組準備的紗布和清創藥,跟個百寶箱一樣,燕云事無巨細地把林鳳鳴的傷口包裹好,眾人才在二人的感謝和禮送中回到自己的田地。
人一走,田間立刻安靜了不少。
但是身處火熱的夏天,林鳳鳴卻不知為何感覺到了一絲冷意,他扭頭看向沉著臉坐在自己身旁的燕云,自知理虧,便沒話找話道:“芝麻收完了?”
燕云冷笑道:“你都這樣了我還有空收芝麻?你怎么不直接把腿砍掉,我好直接給你買副拐。”
林鳳鳴呼吸一頓,抬眸對上燕云帶著明火的目光,心下猛地一跳意識到——他知道了。
同床共枕七年,相識相知十三年。燕云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
如果真的是阮閑不小心蹭到了他,他絕對不會就此姑息。
就像他對林家人一樣,以德報怨從來不是林鳳鳴的性格,以直報怨,甚至以怨報怨才是。
沒人比燕云更清楚林鳳鳴在農事上的熟練程度,如果他不想,別說鐮刀了,就是割麥機在他手上過去他也不會傷到分毫。
林鳳鳴突然沒了聲響,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內心有些茫然。
燕云會怎么看自己?他冷不丁地想起了這個自己離婚前最經常想的問題。
兩人結婚剛滿兩年時,林安的腿開始持續惡化,分明是用錢就能輕而易舉解決的事情,林鳳鳴一開始故意答應借給他們,待對方燃起巨大希望并且開始斷藥后又斷然拒絕,導致了對方的截肢。
那時他就想過這個問題,燕云會怎么看自己?
后來林建坤突發腦梗住院,林鳳鳴聯系了一個他和燕云共同的朋友,是大醫院鼎鼎有名的腦科專家,為林建坤問診。
在清楚地知道人活不過一年的情況下,林建坤的每一個兒女都不想治,想要林建坤留下的那筆遺產。
林鳳鳴告訴林建坤只要治就有希望,林建坤聞言大喜過望,執意要活下去,為此“不計前嫌”把錢都給了林鳳鳴,企圖能多活幾天。
林鳳鳴拿著他的積蓄把他送進了最好的病房,接受著最好的治療,燒光了他的所有積蓄,沒給那些林家人留一分。
林勇輝朝思暮想,無比需要這筆錢給林安看病,卻全都付之東流,他的大兒子只能繼續以斷肢之體受苦。
林建坤的身體很快惡化,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便只能依偎在病榻之間。
最后半年林建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依靠鼻飼茍延殘喘,每天渾身上下疼得睡不著覺,無數次用眼神表達自己痛不欲生到想死的念頭。
林鳳鳴卻不允許他在沒花完積蓄前死去,他不愿意花這些錢,嫌臟,但也不可能讓那些人拿到一分錢。
為了讓林建坤保持清醒盡量多活幾天,林鳳鳴不允許他打嗎啡和杜冷丁,所有的痛苦都由林建坤自己承受,他疼到甚至無法昏迷。
看著他在病榻間痛苦到說不出話來,林鳳鳴仿佛看到了年幼時在他鞭子下被打到呼吸漸無的自己。
林建坤終于去世的那天,賬上還剩下一萬五,林鳳鳴拿走了五千,揚言是燕云收麥子的勞務費,之后硬是在一眾人的謾罵下把林建坤送進了搶救室,剩下一萬塊花完的那一刻,他反手拔了管連多余的一眼都沒看,扭頭離開醫院。
那五千塊林鳳鳴當著任敏和林勇輝的面,捐給了同病房的另一個白血病小姑娘。
任敏罵他白眼狼,寧愿把錢給一個短命鬼也不愿給他親哥。
林鳳鳴淡淡瞟了她一眼:“短命鬼?你說的是林安?”
言罷轉身離開,聽著背后林勇輝的謾罵和任敏的質問,林鳳鳴沒有絲毫報仇的痛快,他只是再一次忍不住想到,燕云會怎么看自己?
最終他決定離婚時,腦海中是否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正當他陷于囹圄有些無法自拔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聲帶著怒意的聲音:“林寧寧,你到底什么時候能愛惜一點你的身體?!”
林鳳鳴驟然回神,抬眸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燕云。
對方實在壓不住火氣了,看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恨不得把他生吃了的怒火,但里面什么都有,唯獨沒有一絲失望。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要遠離危險。”燕云忍無可忍,甚至稱得上是勃然大怒道,“你什么時候才能意識到生命只有一次,意識到你受傷了我會難過會自責會心疼到滴血?”
“難道真的要哪一天我也斷一條腿躺在你面前,你才能真正意識到嗎?!”
你的報復,你的怨恨,你的本性,我都理解,這些都沒什么大不了。
我從始至終就知道你的本性,所謂的本性不過是人類都有的報復心,他們以惡意對你,你自當以惡意奉還,我從始至終不覺得有什么。
但能不能不要用自己的身體為代價,能不能不要以傷害自己的方式去達到目的?
你不在乎甚至漠視的你的身體,是我殫精竭慮到徹夜難眠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