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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窸窸窣窣低聲聊著,目光不時瞟向和容。越瞟越不善,好像這個年輕的女人要跟他們搶錢似的。和容也不搭理他們,每天按彷城的喪葬流程走,神情總是木然,一滴眼淚也不流,最后一餐晚飯過去,獨自打掃了別墅,大門一鎖,就回自己根竹園的小破房子去。
禮數上的一切都結束了,那個傍晚,天氣很好。和春暫住的曲景明的房間窗戶也安得好,望出去能看到彷城江邊,順江流遙望,有低矮的山嶺。夕陽正好,光芒鋪在江水里,真的是“半江瑟瑟半江紅”,再美也沒有了。
和春難得清醒,坐在床上往外看。
和容回來的時候,曲景明也正放學回來。這些天和容忙,陳老太也沒閑著,一直幫打點,算是還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于是曲景明就沒人管了,都是自己去上學,又自己下學。
兩人默契地一起上樓看和春。
醒了吃吃了睡的日子過了這么久,和春反而消瘦了,他聽見聲音轉過頭來,那張臉在夕照的背景下看,竟奇跡般有了幾分棱角,只是眼神還發愣,喊了一聲:“姐姐?!蹦抗饴涞角懊髂樕?,對視片刻,卻沒出聲。
曲景明像是習慣了,自己走過去,先到了杯水,然后遞給他。
和容恍然發現,在自己無暇顧及這倆小孩兒的時候,他們已經相處出了自己的默契。
三人相對半刻鐘,誰也沒說話。曲景明在桌前寫作業,和春在那短暫的與人對視的片刻后,又盯著夕陽發呆,和容有些累了,靠在床頭稍微睡了會兒。
直到樓下響起陳老太一如既往的高聲招呼:“吃飯了!”
三人同時抬頭,目光微妙地在空氣撞了一下。和容站起來,雙手插在兜里,看看兩個孩子:“以后,你們倆都跟我過吧?!彼p嘆一聲,“我沒法兒保證什么,湊合著過吧,能不能長大成人,長成什么鬼,都看你們自己?!?
曲景明看著她,輕輕扇了扇長睫毛:“嗯。”
和春沒作聲。和容動動唇,終究也沒說什么,拍了拍弟弟的腦袋:“你躺這么多天了,下不下床走走?別不會走路了?!?
和春聽了,視線投向自己的腿,就那樣盯了幾秒鐘,然后苦大愁深地嘆了口氣,抬腿落地。還真有點酸,站起來的瞬間就猝不及防往后倒去,被和容眼疾手快扶住,又再次鼓勵他走走,他總算沒有耍性子,挪動著往房間門口走去。
和春后來記不清自己那段日子難不難熬,每當想起來,唯一的印象就是恍惚。在醒醒睡睡的日子里,時間過得特別慢,他沒有任何事情可做,好像也沒有任何事情可想,起初腦袋里所有的東西都很凌亂,飄飄悠悠久了,好像就自己形成了秩序。
他知道父母死了,但不知道死了是這么難看。他嚇到了,可也不是真的害怕,他只是拒絕,不愿意接受沒有父母了的事實。他不知道自己被醫生斷出了心理疾病,可他知道自己遲早得好起來,因為在他的世界里,沒有什么事情是過不去的。
和永聯以往看他熊起來,就揍。揍完了拿一瓶酒,邊喝邊跟他談心,常常說起年輕時候的自己,貧窮和歧視、囹圄和背叛,什么都遇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