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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纏著他們,她很生氣,要我以后不要跑到她眼前去晃。她不聽勸啊,我攔不住,眼睜睜看著她上了和永聯的車,我也開車跟著。在車上的手腳怎么做,先前都是計算設計過的,我心里琢磨著什么時候會出事,急得要命,差點就要撞上去了,這時候他們突然停了車。”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讓他們停下,心里非常忐忑,既怕他們是發現了車不對,又怕他們繼續開,因為前面的路也做了手腳,他們一定會出事的,我不能讓他們過去。所以我又下車想攔他們,莫淑芳也下了車,我特別高興,覺得有救了。”
“可她給我塞了一瓶水,像哄小孩一樣,說她今晚去港口收貨,就是你老大原來想要的那一批,記好了,回去找你老大要糖吃吧。她還……還拍了我的臉,她……第一次碰我。”
最后一句話從莫新群嘴里吐出來,像煙一樣輕,包裹著一種很珍惜、碰也不敢碰的情緒。接著,他就崩潰了。
曲景明眼看著他一個年過四十的大男人,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他自己還沒發現,可能是淚水淌過臉上見癢了,才發愣地摸了摸雙頰,沾得滿手眼淚,又眼瞪瞪盯著自己的手掌看,過了片刻,哭聲才遲到地從他喉嚨擠出來,破破碎碎的,聽起來極力壓抑,又不能自抑。不一會兒,就哭成了一個小孩兒,整個人蜷起來,臉埋在手臂與膝蓋圈出的范圍里。
他說:“我對不起她……是我害死了她。”
他能交待、需要交待的也只有這么多,后來的事情已經很明白了。當時,盡管走私已經衰落,但彷城這座沿海小城鎮的經濟繁榮,依舊是由這些大佬的生意支撐起來的,他們在當地擁有不可思議的話語權。而這些敢闖敢做的人,許多都已經把生意做到省會彷州去,勢力盤根錯節,一個和永聯,不值得任何人牽這可能動全身的一發。
小小的彷城公安局沒有這個節氣,有點節氣的顧劍鋒孤掌難鳴,他的背景本來就是雙刃劍,一方面讓他容易工作,另一方面也讓他不能太過分。和永聯案,這樣一個本身在那個年代就司空見慣得有些理所當然的案子,他確實沒有必要冒著傷害他彷州市長老爹事業的險,去過度用力。
害死了和永聯跟莫淑芳的,哪里是一個莫新群。是他賴以生存、暢游半生的江湖。恐怕就是和大佬本人對真相泉下有知,也會認為,自己生于江湖,發跡于江湖,又死于江湖,是合理的。
曲景明壓了壓自己鼓噪的心臟,默默暫停了錄音。齊主任也沒有說話,疲憊而混濁的目光落在那瓶鮮花上,屋子里只剩下莫新群一個人的哭聲。
過了很長時間,齊主任前傾到桌上,扯了一截卷筒紙,塞給他。他抬起頭,淚水之下的眼神有種長期不被疼愛的孩子初次被人溫柔問候的表情,那是一種很膽小的感覺,比起喜悅,更多的是驚懼。他緊緊攥著那團餐紙沒有用,只是用衣袖抹了一把眼睛。
老太太說:“這么多年,你去給他們上過墳嗎?”
莫新群瞪了瞪眼眶,顯然是沒有的。
老太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