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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訂報紙啊。”斯微納悶，除了在飛機(jī)上，她都多少年沒見過報紙這東西了。

“咦？秋園路 154 弄 11 號，沒有搞錯哇……”男人仔細(xì)核對無誤后，徑直將報紙塞給她，“就是你這里的，你問問是不是家里人訂的嘛。小姑娘，我還有好多報紙要送的，先走了哦！”說著熟練一抬腿，另一只腳溜著地，人就走遠(yuǎn)了。

斯微懵懵地接過報紙，一股熟悉又好聞的書墨味。看著“東城晚報”四個大字發(fā)呆，怎么會有人給她訂報紙？

直到上了車，仍不解地將那一份報紙翻來覆去，終于在中間某一頁的角落版塊里，看見擠擠挨挨的四個黑體大字——

“恭喜發(fā)財”

小字正文是：“恭喜我的女朋友向斯微女士完成了一項出色的工作，離發(fā)財又近了一步。祝她早日發(fā)財，身體健康，笑口常開。”

落款是不加遮掩的真名——

裴澈，2023 年 8 月 15 日。

斯微不敢置信地將眼睛往那報紙上貼，又仔仔細(xì)細(xì)看了一遍，確定登報發(fā)這則消息的人是裴澈無誤，給她訂報紙的肯定也是裴澈本人。

她一時驚異，歡喜是慢半拍才涌上來的。

難道這是他想到的“誠意”？確實，還，挺有創(chuàng)意的……今天之前斯微絕對想不到，這輩子能體驗一把登報的感覺。

歡喜過后，又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實在很不走尋常路，不像裴澈的風(fēng)格。說起來，倒十足是近來網(wǎng)上很火的“顯眼包”行徑。

她咂摸著，忽然覺得挺逗，戀愛一年多，長久地覺得裴澈冷靜沉穩(wěn)，卻從回國之后這兩個多月，不斷發(fā)掘了他新的面貌。不僅不違和，還挺有意思，有一種……從只有諸葛亮卡片的干脆面里多抽出了一張宋江的感覺。

“樂什么呢？”駕駛座的孟杳終于忍不住問。這人上車后一直盯著報紙研究，一句話都沒說過。

斯微回神，咳了咳，“沒什么。”

“沒什么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你少跟江何學(xué)說話。”斯微嫌棄她，又抖了抖手中報紙，“收到了男朋友的誠意，開心不行？”

孟杳也笑了，她其實很少聽到向斯微講起她和裴澈的戀愛事宜。起先聽向斯微說她和裴澈在一塊了，她也驚訝得不敢相信。可這么多年她總覺得不必太為向斯微擔(dān)心，斯微向來知道如何讓自己開心的。

“你跟裴澈怎么樣了？”但話題到這，也就順口問一嘴。

斯微想了想，揚揚嘴角，“挺好。我很滿意。”

戀愛中斯微一直是偏重當(dāng)下感受而懶于反思復(fù)盤的人。但和裴澈這段戀愛，再怎么仔細(xì)回想，也覺得不錯。除了裴澈偶爾出現(xiàn)叫她“驚喜”的行為，譬如居然因為陳港生而吃醋、極罕見地生個氣，或者像今天這樣突然“丟人現(xiàn)眼”地登報祝賀她發(fā)財之外，幾乎沒發(fā)生任何一件打破她預(yù)期、令她無法處理的事。

從日常的相處到床上的交合，裴澈冷靜、聰明、穩(wěn)定，也從不缺乏必要的激情和強(qiáng)勢。他們倆既能保持距離擁有個人空間，又能平等相互地從對方那里得到感情所需。從哪個角度看，斯微都覺得這是她談過體驗感最佳的一段戀愛。

意料之中的答案，孟杳輕聲笑著點了點頭。

江序臨和莫嘉穗的婚禮，任誰看都會覺得該是無比隆重、轟動全城的那種。可斯微在路上才知道，這二位是上個月在美國領(lǐng)的證，前天通知的父母，昨天發(fā)的請柬，今天辦婚禮。因為過于倉促，婚禮還是蹭了江何的地盤——儀式是露天的，在孤山島的沙灘上；招待賓客則是在江何的子曰沖浪店。

斯微等孟杳停好車往江何店里走，好奇地問道：“你們這不是個沖浪店么，我記著上次來，只有一樓半邊是酒吧。招待賓客夠用？”

孟杳苦笑：“總共就來了十幾個人。除了家里人就是兩邊的好朋友，江序臨這邊應(yīng)該只請了裴澈和你，還有雷卡。”

斯微詫異，“雖然裴澈跟我說是‘小型婚禮’，但我還真沒想到小到了這個地步。不是說江序臨生意做遍全世界了么，還有莫家也不是小門小戶，怎么會只有十幾個人？”

孟杳覺得這事不太好解釋，沉吟一陣道：“有些前情吧……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說，一開始莫嘉穗連她媽媽都不愿意請。”

斯微一聽，明白了。這里頭“豪門恩怨”，還是不打聽為妙。

走到現(xiàn)場，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江何穿一身考究西裝，站在一大捧繡球花藍(lán)旁，儀態(tài)卻十分放蕩不羈——插著兜，支著一條腿，站在父母面前。

而他對面，江自洋和何凱麗兩人表情豐富，神采飛揚，滔滔不絕。

斯微手肘碰了碰孟杳，“那什么情況？”

孟杳幸災(zāi)樂禍地一笑，“不知道，聽聽唄。”

兩人默默走近，找了賓客席最末位的兩個位子坐下，剛好能聽清江何和父母的對話。

準(zhǔn)確來說，是江家父母單方面的輸出。

“你弟結(jié)婚你都不知道？人家裴澈都比你知道得早，你看你這哥哥當(dāng)?shù)模　苯匝蠛懿粷M意地說。

“你弟都結(jié)婚了你怎么還沒動靜？你跟杳杳都這么長時間了！現(xiàn)在哥哥給弟弟當(dāng)伴郎，多丟人！”何凱麗的關(guān)注點卻在另一件事上。

“還有，婚禮怎么能辦得這么倉促？你這個店自己玩玩也就算了，拿來辦婚禮像什么樣子！”江自洋挑挑揀揀。

“是不是你表現(xiàn)不好，杳杳不滿意？我跟你說江何，你這副德行碰到個愿意收你的姑娘不容易，你別給我搞砸了!”何凱麗分析原因。

“親家母怎么還沒來？我聽說嘉穗和她媽媽關(guān)系不太好？我看嘉穗那姑娘挺靈的，是不是她媽媽對她不好喲？本來也是，這么多年都只帶大女兒出來，都不曉得還有個小姑娘叫莫嘉穗的……”江自洋愈發(fā)操心。

“你要是不行就我來！我?guī)ц描萌テ胀铀乱娖兴_，我在菩薩面前跟她保證我們家絕對不虧待她！”何凱麗振振有詞。

“……”

兩人各說各的，誰也不耽誤。江何則一句話都懶得說，光看背影就能想象這人臉上正寫著幾個大字——“說完了嗎，能走了嗎”。

斯微樂呵呵看戲，湊到孟杳耳邊揶揄她，“聽聽，要帶你去見菩薩呢。”

孟杳拿胳膊肘搡她一下，“就你長耳朵。”

斯微不會問孟杳為什么不結(jié)婚，因為也沒有人會問已婚的姑娘為什么結(jié)婚。她們倆都知道，因此不必問，也不必答。

等江何終于送走兩尊大佛，一回頭看見她們倆笑嘻嘻的樣子，無奈地伸手隔空戳戳孟杳額頭，連過來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就又被叫走了。一場婚禮，新郎新娘沒看見，倒是他這個做哥哥的忙上忙下。

斯微環(huán)顧一圈，這三天準(zhǔn)備出來的婚禮倒井井有條、應(yīng)有盡有，連樂隊都來了弦樂團(tuán)和搖滾樂隊各一支，感嘆道：“都說江序臨少年天才事業(yè)有成，我看江何好像還是比他靠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