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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剛好午時,傷口流血不止。
☆、第52章
曲家宅子里東廂外及院內,或站或坐或蹲或靠著墻,老老少少圍滿了人。整個阮家甭管大小都在,阮張氏的娘家,村里相熟的人家,都來了不少人。誰也沒有說話,都在緊張的望著東廂或是垂眼沉默。
村長和里正帶著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往鎮里的方向,一路尋問著追兇手,能不能追到眼下還不清楚。
昏迷在溝渠里的阮張氏,是被同村的村民發現,見她滿頭是血,看著情況很不好,也不敢胡亂的抬動,幸好有個牛車,讓老伴在路旁看著,村民則駕著牛車將胡大夫喊了過來。
聽到這事,阮家人都有些懵了。還是阮劉氏反應快,讓阮文和趕緊通知舅家,也怕出個萬一,連親人最后一面都見不著。又吩咐著二兒子業浩立即去鎮里將阮業山喊回來。
阮張氏的娘家離源河村約半個時辰的腳程,阮文和是借了牛車過去,阮張氏的老子娘哥嫂六個,聽了這事,趕緊放下手里的農活,急急慌慌的坐著牛車趕了過來。
便是有牛車,一來一回,也有近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里,屋里沒有半點動靜,胡大夫別說出來,連個吩咐都沒有。時間過去越久,站在曲家宅子里的人心里越慌,隱隱約約的有了些心理準備。
人,八成怕是救不回來。
也對,流了那么多血呢,把溝渠都染成了紅色,紅得刺眼,讓人都不敢往里張眼,看都不忍心看。這是把身體里的血都流盡了罷。
真是作孽啊!
良久。胡大夫虛弱的扶著墻打開了屋門,站在屋內,他連跨過高高門檻的力氣都沒有了。望著滿院子的人,他動了動嘴唇,哆嗦了下,才緩緩地說。“我盡力氣了。”
所有人仿佛沒有聽清他的話般,怔怔的看著他。
“準備后事罷。”胡大夫又說了句,緩了會,有了點力氣,他抬了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檻,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很慢,走進了隔壁的書屋。
寂靜的院子里忽得響起嚎啕大哭,緊接著,眾人像是活了般,一時間,哭聲四起,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業山,帶著倆個弟弟你看看你們娘。”阮劉氏邊抹著眼淚邊輕聲提醒著,還輕輕的推了下阮業山。“快去罷。”視線落到阮文和身上。“二弟你也去,你得讓她走得安心些,往后這三個孩子你要好好護著顧著。”
好端端的人,年紀輕輕地,前腳還見她生龍活虎,眨眼功夫就陰陽相隔。這到底是做得什么孽啊。
“快去啊。”阮永氏見父子四個沒動,小聲的催了句。
阮文和呆呆木木的往屋里走著,阮業山稍稍好些,倆個弟弟一手牽一個跟在父親的身后。
阮劉氏打起精神,朝著舅家走去。“業山娘的倆個妹妹是不是也該通知聲?我記得一個是在西子屯,一個是在小安山對罷?”
“我去罷,你們這邊事情一堆。”阮張氏的大哥低低的接了句,說完,看向自家媳婦。“你看著點爹娘,我去通知倆個小妹過來。”
“靈堂得設起來,得跟村里說聲,要趕緊把事操辦著,這些瑣碎我們倆個老的來。”阮程氏活到這年歲,經驗也足,難點的事就攬自個身上,三個兒媳里,業山娘在世時,最得她的心,怎么著也得把這事操辦的體體面面。
阮劉氏也是這么想的。“我和初秀娘進鎮給二弟媳買身衣裳回來,給她好好的收拾收拾,還有棺材等瑣碎,這些我們倆妯娌來操辦。”
阮張氏年輕輕,才三十出頭,誰會想到,她會走得這么快,什么沒有準備,全都得匆匆忙忙的趕出來。
“桌席的事交給我們幾個。”阮文善說了聲。
“得抓到了人,要怎么辦,這事得有個章程,雖說有村長和里正在,可你們也得上上心。”阮永氏提醒了句,看向女婿。“阿陽,到時候你跟緊點,業山娘這一走,剩下幾個男的,三個孩子都沒成家呢,尤其是業青業康還小,怎么著也得討個說法。”
曲陽繃著臉認真的應了這事。
阮家人又細細的討論了會,把要做的事情都捋順了,這才各自出門忙著。留了大房的阮于氏讓她先在這邊招呼著,業興業浩也在這里守著。至于初秀挺著個大肚子,就別支派活給她,大冷的天,要是出了點什么岔子,要怎么辦才好?
曲家宅子里站著好些相熟的人家呢,都是一個村的,等著阮家人說出個仔細的章程來,他們就紛紛站出來說話,盡著一份力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會正是貓冬,大家伙都閑著呢,手人倒是不用擔心。將將天黑,就已經將靈堂設了出來,阮劉氏阮永氏妯娌倆將阮張氏里里外外收拾了番,換了干凈的壽衣,還梳了頭發,棺材也買來了,買的急,雖花了錢,可家里底子擺著呢,也就是一口挺普通的棺材。
當天的晚飯,是專門請了掌勺的過來,十里八村紅白喜事,有名聲的掌勺,就那么兩三戶,源河村都比較喜歡姓劉的廚子,和阮張氏早百來年前說不定還是本家呢。知了信,劉廚利落的收拾了下就過來幫忙。
共六桌,明個兒人才會漸漸多起來,少說也得整治十幾桌。冬日里沒什么菜,菜價也貴,這事來的猝不及防,二房父子四個都緩不過神來,這錢,暫時只能由大房和三房共同支出,帳單明細寫的清清楚楚,回頭再拿給二房。
晚飯過后,村長和里正將阮家人聚到了一個屋。
“人是沒追到,但打聽到了他的身份,也不遠,就在咱們下面的村子,再過點,王家坡的賈地主,騎馬的少年就是賈地主家的兒子,三代單傳。據說才搬回來沒多久,以前是住在縣城的。”村長把情況說了說。
阮老頭抽了兩口旱煙,擰著眉頭道。“明兒咱們去趟王家坡。”
“這事罷,有點棘手。”里正話說的慢,就跟老羊啃草似的。“我們今個初初打聽,賈家名聲不太好,最會仗勢欺人,從縣城里灰溜溜的搬回王家坡,就是那孩子犯了事,碰著了硬茬,說散盡半數家財才堪堪保了命。”
“阮老弟啊。”里正看向阮老頭。“這事,說法肯定是討的,可怎么個討法,咱們得先捋捋。”
阮文善見父親不說話,便問道。“不知里正和村長是怎么想的?”
“我們的意思是,先從王家坡下手,王家坡和源河村離的近,倆村間來往甚是密切,我們倆個和王家坡的村長里正也有點交情,這事先和他們通通氣,然后,再一起向賈家施壓。”里正邊說邊注意著阮家眾人的神情。
“這主意行。”阮文善點頭贊同。
里正把目光轉到了阮文和身上,聽說二房現在是由阮業山作主,想了下,他也掃了眼阮業山。“你們父子倆覺得如何?”
“這事勞村長和里正費心了,我們沒什么意見。”阮業山站出來說話。
村長見事情說妥,松了口氣。“明天我們倆個先去趟王家坡。”頓了頓,瞄了眼曲陽。“阿陽一道去吧,有空沒?文善你們也去倆個。”
“可以。”曲陽很爽快的應了。
次日,阮文善阮文豐曲陽跟著村長里正去了趟王家坡。阮程氏阮于氏阮宜秀三個在老屋忙碌著,阮劉氏阮永氏妯娌倆昨天晚上守了整宿的靈,原本阮劉氏也可以不用守,想著到底妯娌場,陪陪初秀娘也挺好。二房的父子四個也守了整宿。
吃過早飯,阮劉氏阮永氏去睡會,二房的父子四個依舊呆在靈堂里。業康人小,睡著后也不愿意回屋,死死的賴在大哥的懷里,抱著他不松手。他雖小,可也知道發生了什么樣,小小的孩子,哭得不成模樣,連睡覺都在打著哭嗝。
阮初秀懷著孩子不合適過去,就一直呆在曲家這邊,和胡大夫倆個張羅點吃的,曲陽事情有點多,就直接在老屋吃的飯。
整個上午都在王家坡,總算將事情理出了個章程。王家坡的村長和里正本是不想趟這渾水,可礙著阮家這邊有倆個女婿,陳家秀才那是十里八秀出了名的會讀書,都說他前程無量。三房的女婿,說是山里的獵戶,一身煞氣看著就頭皮發麻。再者,也要考慮考慮兩村間的情分,左右衡量,這事得應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