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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策,謂之偷梁換柱。
方素憐的心,陡然咚咚急速跳了起來。
“方氏,你應該清楚我送你這本書的意思吧。別人也許不懂,但你一定懂我的言外之意。”秦檀輕笑著,笑容很是妖冶,“——我的意思是,你就和這本《三十六策》一樣,因為又破又舊,只配在我屋里墊墊桌角。”
一旁的青桑忍不住用帕子捂著嘴,吃吃笑了起來。
——這本書已經很舊了,還缺了頁,是小姐拿來墊桌腳的。今天小姐卻特意將它翻了出來,說是要送給賀楨的妾室做見面禮。果然,現在這場面真是滑稽極了。
方素憐的肩微微顫了起來。
她眼簾微抖,溫軟笑道:“謝過夫人賞賜。”
秦檀當然不指望這點手段就激怒方素憐。她很了解方素憐,這個女人很能忍,演戲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連梨園的戲子都不如她。
方素憐忍得住,一旁的賀楨卻忍不住。他對方素憐是真心喜愛,見不得秦檀如此欺負她,立即呵道:“秦氏,你可是沒有將我放在眼里?還不快把這丟人現眼的禮物收回去!”
他的面龐并沒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清冷的模樣,像是久凍不融的冰雪。
一旁的方素憐卻露出微微驚慌面色,小小地對賀楨搖了搖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慌張勸道:“大人,萬萬不要為了我得罪秦家!”
賀楨權當沒有聽見。
“賀楨,我是妻,她是妾。”秦檀不看賀楨,直直盯視前方,“只要我還是你的妻室,方素憐便會是任我折辱的奴才。我便是欺凌她了,又如何?”
說罷,她舉起茶盞,將那涼透了的茶水一氣兒潑在方素憐的頭上。嘩的一片響,方素憐的發髻、衣衫頃刻便濕了。混著茶針的茶水,沿著方素憐的眉骨、額心朝下淌去,弄得她面上一團狼藉。
方素憐蹙著眉,緩緩合上了雙眼,一副飽受屈辱的模樣。
“……你!”賀楨的呼吸略略急促了起來,他顧不得呵斥秦檀,連忙對丫鬟道,“還不去給姨娘擦擦臉!”他的拳頭蜷了起來,指甲狠狠刺著手上肌膚。
秦檀瞧著方素憐狼狽的樣子,輕笑了一陣子,轉頭問賀老夫人:“娘,秦檀可有做錯?”
賀老夫人忙不迭答道:“這方氏是個賤妾,賤妾便是奴婢。區區奴婢而已,檀兒責罰便責罰了,不算什么大事。”說罷,又連忙勸賀楨,“楨兒,好好待你媳婦,不要欺負了人家。”
秦檀挑眉,瞥一眼面無表情的賀楨,對身旁丫鬟悠然道:“我累了,回去吧。”
說罷,便兀自轉了身,懶懶踏了出去,那模樣隱隱含著一絲嬌扈倨傲。
秦檀步出正屋后,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前世的她,在嫁入賀家之后總是在隱忍,總是努力藏起棱角鋒芒,力求溫柔大度。她與方素憐,便是在比誰更能忍、誰更溫婉。
如今重活一世,秦檀忽然想到:到底有什么好忍的?
——她就是作惡多端,就是要給方素憐難堪,賀楨又能耐她如何?橫豎賀楨都不會喜歡自己,何必再蓄意討好他!
真是舒爽!
第4章 新婚歸緣
依照京城習俗, 新出嫁的婦人會在大婚的第三日, 與夫君一同前往京外的寺廟, 在佛前祈求闔家順遂平安, 這習俗被稱作“歸緣”。
到了秦檀這里, 她可不指望賀楨會陪自己一道去往佛前歸緣。
果然, 第三日的清晨, 書房里便遞來賀楨不去歸緣的消息。
青桑氣得直跺腳,怒道:“大人是怎么一回事?竟然這樣落夫人的臉面!”
秦檀在妝鏡前梳弄著長發,嗤笑道:“還能是怎么回事?自然是因為我欺負了方素憐, 賀楨正變著法子讓我難受呢。”
提起方素憐,青桑便是一肚子氣。她年輕氣盛,氣呼呼地絞著手帕, 嚷道:“大人竟為了一個賤妾這樣薄待您!他是不是忘了夫人您的救命之恩?我這就去告訴大人去!”
說罷, 青桑提起裙擺便想往外跑。
“站住!”秦檀喝住她,“青桑, 你不準告訴他。”
“夫人……?”青桑一只腳已跨在門檻上了, 聞言, 她露出詫異之色, 猶豫道, “您的意思是, 不要讓大人知道您當年救過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秦檀慢慢點頭。她擱下梳子,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的報復, 才剛剛開場。
若是將救命恩人的身份告訴賀楨, 那這場好戲便會匆匆結束。
秦檀可還沒有玩夠吶。
青桑咬著唇角,憋屈地退了回來,問道:“那夫人今兒個還去大慈寺嗎?”
“去,當然要去。”秦檀答道,“便是我獨自去會惹人笑話,我也要去。”
即便賀楨不陪她,她也是要去佛前歸緣的。正是佛祖心慈,才給了她重來一生的機會,她無論如何都要去佛前謝恩。
這樣想著,秦檀讓丫鬟替自己收拾了一番,坐上了出賀府的馬車。
她要去的寺廟,是京城外的大慈寺,素來香火旺盛、四季佛客如織,不少王公貴族皆在大慈寺里捐了長明燭。那大雄寶殿里的菩薩、佛祖皆是燦燦金身,光輝無比,香火常年不熄,日夜燃徹。
秦檀倚靠在馬車廂壁上,合著眼小憩。半個時辰后,馬車到了京外的大慈寺。車簾一撩,紅蓮便伸手來攙秦檀下馬車。
正是夏末秋初之時,白天的日頭依舊炎炎高照;樹影濃濃,一冠深綠之中匿著幾只長鳴老蟬。大慈寺的黃墻紅瓦橫亙在山林之中,屋角掩映,半藏半露。梵音清遠,偶爾回蕩起一聲厚重綿長的佛鐘,叫人心底漸漸沉靜下來。
一個小和尚上來引路。這光頭的小和尚瞧著秦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道:“這位……可是約了今日來歸緣的賀家的新夫人?”
秦檀點頭,只當他之所以欲言又止,是因自己獨身前來之故。
秦檀入了寺內,過了天王殿里的未來佛,很快便到了佛祖面前。這佛像鍍以金身,左右立著二十諸天及文殊普賢,個個皆是鑲金漆彩,威嚴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