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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盈氣得狠了,轉念想到了那副畫卷,道:“既你說,這秦榆不是你看中的姑娘,那你喜歡的是秦家哪個女兒?只要不是已經出嫁了的婦人,姐姐定會為你上門說親!”
謝均有些無奈:“姐姐怎么就認定,我中意秦家的姑娘?”
“你說呢?”謝盈微抑怒氣,平穩下來,“未曾成婚的男子,拿著別人家女兒的畫卷,你說這是要做什么?是掛在房中日日欣賞,還是每天提筆臨摹、犒慰相思之苦?”
謝均搖搖頭,道:“姐姐,你誤會了。那幅畫上畫的,其實是賀夫人。”
王妃面色陡然一僵,整個人兒唰的站了起來:“阿均!你說什么?”她端著杯盞的手有些抖,冷不防茶杯一歪,茶水傾倒在了謝均的衣上,濡濕出一大片水漬。
她神思恍惚地掏出手帕,去擦那片水痕,道:“阿均,你可不要開玩笑,這是怎么一回事?”
“恭貴妃欲為難賀夫人,命人畫了賀夫人的畫像,送到東宮去,說這是‘贈給太子殿下做侍妾的美人’。太子殿下的性子,姐姐也是知道的。若太子當真看上了賀夫人,不管賀楨官職高低,恐怕殿下都不會輕易對賀夫人放手。為此,我便趁著那副畫像未送到太子面前時,將其抽走。”謝均解釋道。
王妃心驚聞言,肉跳起來,喃喃道:“竟是這么一樁驚險的事兒……若是當真讓太子看上了……”
她捏緊手帕,心底有些后怕:“貴妃娘娘果然對賀夫人出手了。先前她入宮,定然也是貴妃喊她去的。……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竟然提也不和我提。”
“這幅畫若是留在東宮宮人的手中,難保太子好奇,再次索要。因此,我便將畫像帶出東宮。結果,剛出宮門,便遇到了姐姐。”
王妃聽了,秀眉蹙起,無言許久。好不容易,她才輕聲道:“這一回,反倒是我自作主張了。……唉,說到底,還是你的親事太愁人了。對了,那副賀夫人的畫像呢?”
謝均面不改色,回答道:“已命謝榮燒掉了,太子再也拿不到。”
一旁的謝榮刷得抬頭,面露詫色。隨即,他悟到了什么,忙不迭點頭,附和道:“是的是的,是小的親手燒掉的,燒得渣也不剩,余下的灰燼拿來泡水了!”
王妃見狀,心才定了下來。她看到謝均身上那片打眼的水痕,心有愧疚,囑咐道:“寶蟾,你領阿均去換一身干凈衣服,王爺慣用的聽春閣比較近,也有備用衣服擱著,就去那兒吧。”
寶蟾得了令,道:“是。”
待弟弟走后,王妃似脫了力一般靠在椅上,右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拂秣狗兒的毛發。一會兒,她拿左手揉揉眉心,自言自語道:“阿均這婚事,可要如何是好?”
外頭靜了下來,深秋的寒風吹得窗紙嘩嘩響。風停后,便是一陣陽光徹照,從南窗里灑下一片暖意。王妃倦著眼,覺得精神有些疲乏了。
“算了,我累了,今日就請秦四姑娘先回去吧。”她對玉臺道,“既不是阿均心上人,我也懶得招待她了。”
玉臺也道:“區區秦家,不值得王妃娘娘厚待,娘娘無需勞心勞神地親自招待。”說罷,替王妃揉著肩。
恰此時,外頭有個丫鬟神色緊張地沖了進來,跪地驚呼道:“王妃娘娘,不好了,周小姐不見了!”
王妃聽了,頭疼不已:“周嫻?!怎么就不見了?我不是叫你們看好她的嗎?婚期之前,不準讓她出房門,怎么就把人給放跑了?!”
上回王妃宮,與恭貴妃商議好了周嫻的婚事。恭貴妃做主,把周嫻許配給了京城外的一戶人家,又要王妃操持婚事,以姐姐的名義替周嫻發嫁。要是周嫻不見了,恭貴妃少不了又要怪罪她。
那丫鬟額頭挨著地面,聲音無比緊張:“王妃娘娘,剛才奴婢打聽過了,有人看到周姑娘朝聽春閣去了。萬一王爺在的話,那可大事不妙啊!”
王妃一聽,面色陡然轉白。
周嫻住在內院,和王爺的聽春閣相差甚遠。她跑去聽春閣,用意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必然是不甘放棄王府的榮華富貴,不想嫁到京城外,這才想勾引王爺!
最關鍵的是,如今在聽春閣的,不是燕王李逸成,而是她的弟弟,謝均!
“來人!”謝盈狠狠道,“給我找,把周嫻找出來,捆到房間里去,嚴加看管!若是她踏進了聽春閣,有你們好看!”
***
王府花園的假山下,周嫻提著衣擺,鬼鬼祟祟而行。
眼見不遠處有一列丫鬟經過,她抱膝藏在石頭下,屏住呼吸。
待那群丫鬟過去后,她一邊偷偷張望著外面的情形,一邊在心底怒罵燕王妃謝盈。
想她周嫻,年少貌美,善解人意,又有個貴妃做姑姑;嫁給燕王做側妃,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也不知道謝盈這個賤人說了什么花言巧語,竟然讓貴妃姑姑改變主意,要把她嫁去京城外!
她絕對不會離開王府!
謝盈不肯讓她嫁給王爺,她偏要逆而行舟,與王爺做一對恩愛眷侶,氣死謝盈那個賤婦!
憑借著平日的仔細觀察,周嫻悄悄地靠近了聽春閣。她住在王府的這段時間,非常仔細地觀察了燕王的吃住起行,知道王爺常常獨自歇在聽春閣里。只要王爺憐愛她,一個側妃之位是絕對跑不掉的!
方才,她看見聽春閣的門開了,就猜測一定是王爺回來了。
周嫻藏著心中竊喜,借著假山樹木的遮掩,從半開的窗戶里翻進了聽春閣。她穿著的衣物厚重,本不便行動,可要嫁給王爺的決心,硬是讓她完成了困難的動作。
聽春閣里焚著淺淡的熏香,氣味淡雅。紗屏內,好像有一名男子正在更衣。
“謝榮,衣服拿來了嗎?”
周嫻聽到那男子問話,嚇了一跳。
這換衣的男子竟并非燕王,而是王妃的弟弟,謝均!
周嫻眼珠一轉,立即改變了主意。
是謝均,倒也不錯,甚至比嫁給燕王還好些。燕王年紀有些大了,可謝均正是風華正茂之時,又有顯赫權勢在手,乃是京城女子人人渴求的良人;更何況,謝均尚未娶妻,只要姑姑肯出力,興許……興許,她能做謝均的正妻!
——謝家的正妻!
這個名分,令周嫻的面頰變的滾燙,心臟通通狂跳了起來。
她放輕了腳步,欲走近那道紗屏。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如閃電般掠來。下一瞬,周嫻便覺得肩膀一疼,如被老鷹狠抓。隨即,她膝蓋受了一踢,重重跪在了冰冷地上,跪地時的鈍響,叫人聽了就疼。
“你是誰!”謝榮扣著周嫻的肩膀,冷眼問道,“好大的膽子,竟敢行刺相爺!”
謝榮的聲音里透著冰冷的殺意,侵入骨髓,叫周嫻的牙齒開始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