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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秦檀已得了和離的旨意,準備收拾嫁妝行李回娘家了。
秦檀見到賀楨眼底那抹焦急,心底惱極了。她甩了帕子,不高興道:“沒見著陛下,就被趕出宮來了。”
賀楨聽了,知道她沒能請到恩準,心底微舒了一口氣,道:“夫人,你快去換身衣裳吧。陛下大喪,得穿得素凈些。”
現在,他這聲“夫人”叫的名正言順,甚至有些示威的意思。秦檀聽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顧自回去換縞服了。
賀楨被她瞪了一眼,卻一點兒都不氣。
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奇怪,換作是剛成婚那會兒,他定會被秦檀激怒。現在,他卻覺得秦檀對自己不諂不捧,性子利落耿直,讓他頗為欣賞。
陛下駕崩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朝。一時間,舉國縞素,滿京哀聲。梓宮在太極殿停了十五日后,被移入了帝陵之中。出殯那日,闔城飛白,哭聲震天,文武百官跟著皇帝那披著龍帷的吉祥轎,一路哭送。
先皇帝膝下有四子,長子是恭貴妃所出的燕王,賢良有為、頗有聲望。次子便是太子,他雖是嫡子,卻因性子偏戾被先皇帝所不喜。三子乃是李衡知,從前被封作晉王,不過如今已被褫了封號,打發去了蠻荒的昆川,他的母妃也早也不在。四子是魏王,生母是個卑賤的宮女;他不得陛下看中,也無母家支持,在諸皇子間幾乎是個影子一般的人。
國喪乃大事,按道理,那遠在昆川的三王李衡知也該回來哭喪,可朝臣卻沒見到三王的身影。有知情者,說是太子不喜三王,不讓他回來哭喪。
這等流言,雖不可盡信,卻依舊讓朝臣心中膽寒。
待白事過后,便是新帝的登基。這是一樁大事,六部要籌備諸多事務,朝中上下一團忙碌。除了準備登基大典的諸項事宜,還要處理拔擢新臣、擬內外封號等事。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即位,必然會重用自己的心腹。
賀楨從前便得太子的青眼,如今新帝將要登基,他因辦事得力,擢升一級,成了從四品太中大夫,雖不設常職,卻是個出入陛下面前議事的官位。依照往例,秦檀的品級亦上抬了,被晉為恭人。
賀楨雖然只升了個從四品,但對賀家來說,卻是一樁天大的喜事。須知在大楚,這四品、五品之間,有一道天塹,許多人努力了一輩子,削叫腦袋都沒能邁過這道坎,終其一生只是個五品小官,上朝時只能站在殿外吹風。
賀家喜氣盈盈,秦檀卻一點兒都不高興。她終日埋頭在自己屋里,只顧著繡一方手帕。
紅蓮見她最近卯著勁兒繡手帕,便勸道:“夫人,小心熬壞了眼睛,還是慢慢繡吧。”
秦檀卻沒有停下針線,一邊繡,一邊喃喃道:“不成,我得趕快繡好這塊手帕,拿去換回我的東西來。”
想到自己那條刺著名字的手帕落在謝均的手里,她就覺得怪怪的。若是其他樣子的手帕,送了也就送了,就當謝均家揭不開鍋,買不起布料。可那塊手帕上卻有她的閨名,要是日日都待在謝均的身上、書房里、桌邊……
秦檀愣了下,心底又是一片惱意。
該死的謝均!
想到謝均手下繡帕時那副淡然自若的笑臉,她狠狠將針扎在了繡面上,險些壞了上頭繡著的一片松枝。
就在這時,青桑從外頭打簾子進來。她見秦檀正刺繡,神色有些猶豫,好半晌才道:“夫人,致舒少爺差人給您送了禮來,您……要不要瞧瞧?”
說這話時,青桑有些忐忑。
秦致舒是大房的庶出少爺,與秦檀是堂兄妹的關系。他在秦家一眾子輩里,并不算出眾。又因是庶出,所以秦大爺一向不太搭理他。
先前秦檀執意嫁給賀楨時,秦二爺、秦大爺做主,已讓秦檀和秦家斷了關系,免得太子追究起來,禍及全族。秦檀出嫁后,秦家也沒有只言片語捎來,娘家如不在了似的。可這會兒,秦致舒卻派人送了禮來,難免讓人多想。
聽到“秦致舒”這個名字,秦檀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想起那位堂哥長得什么模樣。
“見賀楨高升,以為我也水漲船高,趕著阿諛奉承罷了。”秦檀隨意地撕開了那封信,“我這個二堂哥,從前就愛對著我說好話,怕不是巴望著我這個嫡女在老太太面前替他多說說話呢。只可惜,他找錯人了,我是個不中用的,如今和秦家都沒關系了。”
秦致舒寄來的信上,寫了些普通的關懷之語,又詢問她可收到先前的幾封信。秦檀看了,笑笑,道:“‘先前的幾封信’?怕是寄都沒寄,如今來裝裝樣子,找個托詞罷了。”
紅蓮正給她換小暖爐里的碳,聞言,張口欲說些什么,可最終還是按捺了下來。
她知道,自家主子性格便是如此。主子從前苦慣了,一個人在尼庵里受累,看誰都有戒心。那些對她好的人,她總覺得是別有所圖。由紅蓮看來,致舒少爺倒是心善誠樸的人,但主子不信他,紅蓮亦沒有替旁人說話的道理。
秦檀擱下了信,繼續繡手帕。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新帝登基的日子,很快就要來了。秦檀的手帕,也在這幾里日繡好了。她吩咐了青桑,把這手帕給謝均拿去,好換回那條繡有她名字的淡紅色手帕。
青桑去了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對秦檀唯諾回稟道:“相爺收下了那手帕,還夸夫人您繡工非凡。”
“我叫你換回來的那條手帕呢?”秦檀抓住重點,厲聲詢問。
青桑偷偷看一眼秦檀,面有躊躇,小聲嘟囔道:“相爺說,那條手帕挺好的。他也收著,就不還給夫人了……哎呀,這算什么事呀!”
秦檀:……
真是……
真是……
真是好一個謝均!
第29章 借刀殺人
新帝登基的那日, 早上還是云開天晴, 沒一會兒便積了一整片陰陰沉的灰云, 輕渺的雪花紛紛揚揚自天空落下, 覆蓋了整個京城。不過小半日功夫, 皇宮碧綠的琉璃瓦上便鋪滿了銀衣。
依照大楚往例, 賀楨去前朝向新帝道賀, 秦檀作為外命婦,則去后宮拜見皇后。
李源宏登基后,尊生母為太后, 恭貴妃周氏則被尊為恭太妃,二人及其他先帝妃嬪皆移住到了北四宮內。
新的皇后是李源宏的結發之妻,殷氏流珠。她出身名門殷府, 乃是名滿京城的“殷氏雙姝”中的姐姐。
秦檀到殷皇后所住的永元宮時, 皇帝的妃嬪們剛給皇后請安完畢,正自永元宮的魚藻殿中相繼走出。一眼望去, 纖瘦豐裕、裊娜冰清、高挑嬌小……環肥燕瘦八|九人, 真是百花齊放, 令人嘆為觀止;這還不算那些級別太低, 沒有資格來給皇后請安的低位妃嬪們, 可見新帝的后宮如何充實。
秦檀正立在魚藻殿前, 靜候著那群宮妃離開。忽然,她聽見有人喚她:“賀夫人。”
秦檀一側頭,見到是燕王妃謝盈。謝盈是一等外命婦, 自也是要給皇后請安的。
“見過王妃娘娘。”秦檀向她行禮。
“你與我何必客氣呢?”謝盈微微一笑, 道,“上一回連累了你,讓你在寒風里罰站了那么久,還希望你不要埋怨我。”
“那是恭太妃太過嚴苛之故,我何必遷怒王妃娘娘呢!”秦檀回道,“不知王妃近來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