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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謝均說著,聲色略有惘然,“真是遺憾。我總想著,若有個人能照顧檀兒,那定然是極好的。”
秦檀聽了,心里竟不自覺多想了幾分。
很快,她便把那個可笑的念頭拋出腦海之外。
兩人一前一后,回了京城中。熱鬧的燈彩還未落幕,街上依舊有魚龍齊舞的響動。秦檀向謝均告辭,領著兩個丫鬟,回了秦家。
她出去的時間并不短,到家時,前往宮中參加宮宴的秦家人們已經回來了。下人們跑前跑后,忙著打熱水、遞酒茶,伺候主子們更衣。
秦二老爺秦保換下了宮宴時穿的吉服,臉上的酒氣潮紅還未消散。他靠在書房的太師椅上,神色有些怔怔。好半晌后,他才對身旁仆人道:“去把三小姐請來。”
“是。”那下仆答。
待下仆離去了,秦保便瞪著雙怔怔的眼,直愣愣盯著空中。他年輕時是京城中有名的美男子,但如今卻有些虛浮發(fā)胖了,整個人都顯得精神靡靡。
他想到宮宴上的事情,心底就一陣百感交集。
因秦檀沒有去參加宮宴,皇上大發(fā)雷霆,令秦保兄弟深感不安。待宮宴罷后,皇上又秘召秦保兄弟倆入玉林殿議事。皇上言談間流露之意,令秦保大為震愕。
思緒抽回時,秦檀便到了他的跟前。
“父親。”
秦檀入了書房,低頭行禮。
秦保睜大眼去打量她,但見她著素衣簡釵,一身素白;可饒是這樣樸素的衣裳,卻遮不住她的風流美艷、稠華綺麗;無論是那雙流轉生光的眼,還是婀娜姣態(tài)的身段,俱是蓋壓海棠的絕色之姿。
秦保隱約間,似乎從她身上看出了朱氏舊日溫柔傾城的模樣,心底頗有些感慨。
——檀姐兒生的如此絕色,難怪皇上見之便念念不忘;縱是她嫁了人,也還是一副魂牽夢繞的樣子。看來,當初讓檀姐兒嫁給賀楨,著實是下錯了一步棋,失策,失策。
“檀兒啊。”秦保咳了咳,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你回秦家這幾日,為父事忙,不怎么陪著你,你難免心底生怨。不過,今日召你來,為父的確是有一樁事要說,你且壓下心底憤慨,仔細聽為父一言。”
“父親請說。”秦檀道。
“皇上有旨,五日后,要你入宮陪太后娘娘聽佛。”秦保的面色沉了幾分。
“太后娘娘?”秦檀有些不解,“為何太后娘娘突然召我?”
“檀兒,此事雖是借太后之名;但真正想見你的,乃是皇上。”秦保壓低了聲音,小聲道,“皇上說了,他不過是想見見你生的什么模樣,性情如何;旁的事,他一概不會做,你且放心入宮去。”
秦檀心底微跳。
是——是皇上要見她?
“皇命在上,你不得有違。”秦保直起了身,負手于背后,神情嚴肅,“記得打扮得妥帖些,不得丟了我秦家的顏面。那些輕浮尖酸的做派,是萬萬學不得的。”
秦保說著,心中卻自有一番打算。
聽皇上的意思,以后檀兒是要正正經經入宮的。以是,那些妖媚惑上的小把戲,可萬萬不能學。若不然,日后入了宮,定叫人捉住錯處。她嫁過人再入宮,本就短了其他人一頭,可不能再這些事上再出岔子。
“女兒知道了。”秦檀壓下心中驚詫,回答道。
她將手心攥緊,指甲幾乎刺入肉間。
如今,想到天子李源宏,她不再想著舊日前緣,而是滿腦海的母親朱氏。母親身亡的秘密、埋在九泉下的冤屈,都藏在那深宮之中,被皇上、長公主與太后藏得嚴嚴實實。
“好了,此事不得申張,你自己記得清楚就成。”秦保的面龐上,浮現出一層希冀之色,“檀兒,你果真是為父的好女兒。”
從秦保的書房里出來后,秦檀走在寒冷的夜風里,神情微凝。
去宮中這一日,指不準會遇到什么危險。
若是謝均在就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化險為夷。
此時,外頭匆匆行來一個丫鬟。見到秦檀,這丫鬟便恭敬取出一個小布包裹,道:“三小姐,這是一個小販子送來的,說是您買下了這盒胭脂,忘記取走了;他特地給您送來。”
“胭脂?”秦檀詫異,取過那個布包,展開一看,但見其中裝著一個小巧秀氣的木盒子,正是自己與謝均在燈市上看到的那盒胭脂。
“我可不曾買過胭脂啊……”秦檀喃喃說著。
下一瞬,她的腦海中便閃過一個男子的身影。那男子一身風流飄然,宛如謫仙,于婉轉旖旎燈影之下,含笑溫雅看她,問:“檀兒,若你喜歡,我贈你?”
“可是送錯了?”小丫鬟探頭探腦,“那奴婢就把這盒胭脂還回去吧!”
“不、不必了!”秦檀陡然打斷她的話,飛速收起了那盒胭脂,語氣略帶不自然,“這胭脂的確是我買的!約莫是我記錯了罷!”
她驅走了小丫鬟,獨自坐在了荷池邊的大石塊上。
涼涼夜風吹拂得她面孔微微發(fā)燙,她低頭,望向湖中,如鏡般的水面倒映出空中點點星光,還有她微紅如醉的面容。
“謝均…”
第40章 入宮面圣
次日, 午后。
宋氏坐在矮墩上, 表情微惱。
陰嬤嬤給宋氏倒茶, 也是一副唉聲嘆氣的模樣。那茶水嘩嘩流入杯中, 透著一股清韻的醇香, 宋氏卻無心品賞一口。
“夫人呀, 若是那丫頭真的入了宮, 做了皇上的妃嬪,您和枝姐兒可該怎么辦呢?她那樣記仇,必然會記著您曾經趕她出門的事兒, 想法子來折辱您!”陰嬤嬤愁眉不展,道,“一個已經嫁過一回人的婦人, 怎么就叫皇上瞧上了?”
宋氏揉了揉太陽穴, 道:“檀丫頭生的那副妖媚模樣,皇上一時被迷暈了眼, 那也是難免。和她處得久了, 知道她是如何攻于心計、惡毒狹隘, 皇上恐怕也會厭了她。”
陰嬤嬤附和著點頭, 又嘆口氣, 道:“若是老爺重又器重起她來了, 那枝姐兒又該怎么辦?這世上,哪有一家的嫡女是出自二姓異母的?但凡是識相點兒的,都該知道咱們秦家二房, 只有枝姐兒才是真正的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