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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瀾隔著車窗和羅邱淇道別,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寬松長裙,皮鞋的后跟不會超過五厘米,按指紋進門后他家的菲傭小跑了出來,羅邱淇趕緊掉轉(zhuǎn)車頭,重新加入車流里。
打道回府,羅邱淇開快了,霓虹燈溶進雨水里,暈染出許多種亦實亦虛的虛幻景色。
停車場里空空蕩蕩,幾排自行車擠作一團,他隨便停好車,往外走的時候心想,柯英縱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阮氏竹安置好了。
他的房間在員工宿舍的頂樓,柯英縱的在他樓下,馬場里沒有霓虹燈,宿舍樓大廳的白熾燈很亮。
員工宿舍和馬場一起建了才滿三年,裝修勉強算九成新,大堂里立了兩臺自動販賣機,一臺賣飲料,另一臺賣可能會急需的生活用品,羅邱淇走過第二臺自動販賣機,見到略有生銹的長椅上躺著一個人。
羅邱淇根本不需要反應(yīng)的余地,隔著兩米不到的距離,注視睡眠中的阮氏竹的臉。
阮氏竹只有上半身躺在長椅上,腳仍舊撇在地上,運動鞋和褲腳一片泥濘,身上的卡其色外套皺皺巴巴,翹起來的金屬拉鏈戳著下巴,而他本人因為睡姿別扭,頭發(fā)自然地下垂,露出額頭,臉頰肉壓得變形。
他見過不少次睡夢中的阮氏竹,從前總覺得他單純無害,哪曾想過這都是他營造出來的假象。
五年后重見阮氏竹,羅邱淇毫無預(yù)料,收留他也是違背自己本愿的沖動。
阮氏竹還是那副落魄可憐的樣子,不合身的衣服,瘦小干癟的體型,亂糟糟的頭發(fā),時刻做出防御狀,像一面盾,也像死活不肯張嘴的蚌殼,羅邱淇自以為自己與眾不同,但是在阮氏竹的眼里,他和擠兌他的洶涌浪潮并無二致。
所以羅邱淇不再相信他會好心好意從越南那么遠(yuǎn)的地方趕到香港,走進他的馬場,是誤打誤撞那么簡單。
他按下電梯上鍵,瞥見柯英縱下午打印出來貼在電梯門上的一張告示白紙,勒令住在一二三樓的員工不得占用電梯,違者罰款,然后電梯門打開,白紙一撕兩半。
羅邱淇一回頭,正好對上搖搖晃晃坐起來的阮氏竹的眼神。
羅邱淇決定先發(fā)制人:“你怎么在這里?”
“啊?”阮氏竹跟傻了一樣,坐起來先是發(fā)了一會兒茨菇愣,然后吞吞吐吐地重復(fù),“我怎么在這里。”
他思索問題時盯著腳面,思索通了語速就快了一點:“哦,我睡著了。”
見羅邱淇不為所動,阮氏竹猶豫再三后小聲提醒:“我已經(jīng)簽好合同,是這里的員工了。”
羅邱淇以前不覺得跟阮氏竹交流是一件難事,現(xiàn)在也不知道怎么了,阮氏竹跟被人敲過腦袋一樣,還是說結(jié)過婚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變傻,頭痛一般地反問他:“員工守則你沒看嗎,十一點過后還出門,一次扣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