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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進宅,繞過框景羅漢松,兩人下車的時候,只有這位姑媽過來相迎,稱呼不是什么二嫂,而是“京曳”。
“剛和二哥聊起你,念你前段時間做的蝴蝶酥,比得上國際飯店的口味了。”鄒鳶笑容端莊,目光朝向夏京曳身后的少女,打量了兩下:“這就是思樹?聽說跟小風差不多的年紀,現在也在聯高上學?”
“嗯。”夏京曳笑笑,扶過夏思樹的肩膀,把人微微攬到身前:“跟鄒鳶姨問聲好。”
夏思樹禮貌頷首,道了句“阿姨好”。
她看著鄒鳶,冷淡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了正在躲她身后做鬼臉的兩個黃毛小男孩。
“走吧,進去再說,大家都在客廳等著呢。”簡單寒暄過后,鄒鳶跟夏京曳一道往客廳走。
夏思樹跟在身后,目光四處掃了掃。
頤和府是民國樣式的建筑,淺灰色的地磚,綠木掩映。
尤其是公館區,總共只建了八戶。
夏思樹進屋的時候,鄒風正從客廳側面的樓梯上下來,身上是一套休閑的黑灰色家居服,他睨了正往屋內走的夏思樹一眼,隨后收回視線,到主座上的老太太身旁喊了聲“奶奶”。
周慈笑瞇瞇地拉過鄒風的手,拍了拍:“不是說昨天訓練回來有些著涼,休息好了?”
“嗯,休息好了。”鄒風勾了勾嘴角,單手插著褲袋,余光看了夏思樹一眼,才重新垂下頭:“怎么沒提前說今天過來。”
“本來沒打算來的,但你爺爺跟老伙計約去釣魚,家里就我一個,就過來了。”周慈仔細打量著他:“怎么樣了?”
“感冒而已。”鄒風語氣隨意。
他輕車熟路地拿過旁邊果盤里一塊油紙包著的正宗老式糕點,把油紙打開,放到周慈手心,準備哄完老人就去院子里喂狗。
接著周慈拿了塊糕點塞到鄒風手里,對待小孩子一般,慈藹笑笑:“去吧,飯點記得回來。”
“嗯。”
鄒風就這么出去了,夏思樹坐在夏京曳身邊,垂著眼,睫毛遮住眼睛,看上去溫順,即便頂著好幾束目光,也不為所動。
今天是夏思樹第二回 見到鄒洲,第一面是在澳洲回來的機場,只匆匆一見,連姓名都不清楚,真要說起來,這名字還是后來從江詩的嘴里知道的。
室內是中式的裝修設計,點著支香。
聽聞上一任的女主人信佛,也是這個原因,院中的不少造景都帶了些禪意。
鄒洲坐在夏京曳對面,約五十歲的年紀,保養得還算不錯,未發福,穿著格子樣式的家居服,工作使然,即便是這樣居家時刻,鏡片下的那雙眼睛也叫人覺得肅然。
夏思樹總有些不敢和他對視,走過場一樣,鄒洲問了些夏思樹回來后的近況,便沒有更多的溝通。
周慈體面地給夏思樹塞了個紅包,隨后想到偏廳休息會,余下的人想散散,想留留。
夏思樹完成任務似的,暗自松了口氣,她把紅包收進斜挎包里,一秒也沒耽擱地起身離座,往門外走。
“去哪兒?”夏京曳問。
夏思樹:“隨便逛逛。”
屋外陽光漸消,院中央有小型人工建造的噴泉,斜后方有一處露臺,日影從洋樓后方投來,那一塊地方就成了陰影地。
夏思樹邁下幾級臺階,發尾在胸前輕晃,她揚起臉,視線看向院中的最西處。
鄒風正在那兒,坐在一把老式折疊搖椅上,短發被風吹的微揚,隔著遙遙距離,邊摘著手上的一次性透明手套,邊看了她一眼。
像是完全的陌生人,不認識,昨天的針鋒相對也不存在,只有毫無波瀾的漠然。
體格壯大的黑色杜賓犬蹲在他腳邊,搖椅旁盆中存放的是新鮮的牛骨肉。
喂食結束后,鄒風給它重新戴上不銹鋼嘴套,嘴周圍繞的鋼材在光線下發著寒光,使得這只狗看上去更加兇惡。
夏思樹覺得以后要是真搬過來,得想辦法弄個籠子把這狗關起來。
不然說不準鄒風哪天想報復她,放狗咬她。
沒駐足多會,夏思樹往別處走,沿著小青磚鋪的路,灌木叢旁有個秋千,環境安靜,與外面隔著片草坪和高高柵欄,另一側是內庭院。
明天是周一,回校的日子,夏思樹坐下后,拿出挎包里折的一張試卷,是班主任給她批過的數學入校測驗。
試卷上面已經寫了詳細解析,她坐在秋千上,小腿輕輕晃著,打算繼續往下看。
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隔了一小會,幾米開外的位置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打電話的聊天聲:“二嫂這會想清凈,這兩年都待在蘇州的那處園林里,吃吃齋,念念佛,修生養息。”
夏思樹注意力微微分神,聽出來是鄒鳶的聲音。
隔了灌木叢的走廊轉角,鄒鳶深深地呼出口氣,手旁香煙用力擰在石磚墻上熄滅,跟先前端莊模樣判若兩人:“那么大的一處園林,當年政府想從二嫂手里拿都拿不走。這女人又是個什么身份,查過沒,二哥就往家里帶。”
頤和公館的面積比夏思樹現在住的老宅大出兩三倍,有兩棟洋樓。這兒是主廳隔壁那棟的側面,環境清凈,幾乎不會有人過來。
秋千所處的地方偏,在灌木叢的后方,所以鄒鳶并未看見她。
細風把手里的試卷角拂動發出輕微的響,夏思樹撂下手里的試卷,向后側過頭,褐色的眼睛淡淡望向鄒鳶的位置。
“今天過來吃飯了,帶了她閨女。”她停了會兒:“嗯,剛從澳洲回來不久,長得倒是漂亮。嗯,說是跟小風一個學校,大概過段時間母女兩人就要搬過來住。”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么,惹得鄒鳶嬌笑一聲:“哪這么死腦筋,大人的事怎么也遷怒不到孩子身上。但到底不是親兄妹,歲數也沒差幾個月。”
鞋后跟有節奏地磕在瓷磚上,鄒鳶環臂靠在柱子上,娓娓說著:“我是覺得不合適,兩個孩子都這么大了,又不是才五六歲,上哪還能做成兄妹。”
她停頓片刻:“要么老死不相往來,要么早晚有點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