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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魅影天下（終）

皮爾斯瞇起眼睛打量著緩步走進來的這個青年，他的第一感覺告訴他，這個青年絕對不是什么簡單的人物。他不明白蕭然為什么要見他，而且還是秘密的。

蕭然同樣亦在打量著皮爾斯這個老家伙，這老家伙臉上的皺紋都能與橘子皮媲美了。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蕭然微笑著說：“皮爾斯先生，你果然很守時，我喜歡守時的人！”

還不待皮爾斯開口，蕭然的身子微微前傾少許，語氣依然是淡然的說：“不過，我絕對不喜歡敢向我挑戰的人，皮爾斯先生，相信你一定能夠理解，挑戰失敗的下場，對嗎？”

皮爾斯心臟微微一跳，他想難道蕭然知道了，很快他便否定了，他相信派出去的人是不會胡說八道的。于是，他向蕭然和善一笑：“或許理解，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蕭總你為什么要見我！”

“我？”蕭然站起身來哈哈大笑幾下，這才俯視著皮爾斯，語氣漸漸變得冷了下來：“我想了解，需要什么樣的代價才能夠捉拿到兇手，我想皮爾斯先生你一定可以給我一個答案的！”

皮爾斯終于忍不住色變了，話講到這份上，如果他還不明白蕭然已經查到兇手是黑手黨的人，那他就該死極了。面色微變之后，他迅速平靜下來，依然笑著說：“那我想，這就需要看蕭總，你愿意出怎樣的代價了！你知道有時候兇手未必就是你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

蕭然沒有遺漏掉皮爾斯的神情，頓時確定了這件事的確是他干的。只不過，由皮爾斯的話里來瞧，這幕后似乎還有其他人，這就更是坐實了蕭然關于其他五間公司亦參與其中的猜疑。

蕭然笑了，他知道這筆買賣成了，沒有人能夠拒絕利益，有了足夠的利益，他和皮爾斯甚至能夠成為最好的朋友。望著這老家伙說：“二十億美金換米高梅外加兇手和你們的協助，你認為如何？”

皮爾斯沒有拒絕，這對家族來講，絕對是一筆有利可圖的買賣。就在他正在盤算不止的時候，蕭然站起身來淡然說：“皮爾斯先生，我知道我們會成為好朋友的，每個都是為了賺錢，當與我合作能夠賺到更多錢的時候，你就一定會選擇我，難道不是嗎？”

皮爾斯猶豫了，目前的形勢倒也罷了，他相信蕭然未必敢殺他，再者坐到今天的位置，他什么風浪沒遇到過。讓他猶豫的是這筆利潤，自當年特納收購米高梅，把兩千多部影片的版權拿走，并且分拆出售之后，米高梅便淪落之極。不要說二十億，就是十二億都沒是沒人愿意買，人們寧愿入股華納或者環球，都不愿意花一個字到米高梅身上。

若是做成了這筆買賣，就意味著他的家族能在這上面賺到十多億，而且還能由米高梅脫身出去，簡直就是一筆太劃算的買賣了。蕭然微笑不語的望著這老家伙，他還有一張牌，不過，那是需要皮爾斯拒絕了才能打出來的。

望著蕭然的神情，他知道沒有還價的余地了。猶豫了片刻之后，他還是站起來伸出手：“我想，今后我和我的家族將成為閣下的好朋友！合作愉快！”

魏東靈現在在歐洲，正在努力的說服著發行商和院線商，眼前的一個老家伙顯然非常頑固，說什么都不肯放棄好萊塢影片。魏東靈和氣的笑了笑：“德尼先生，我想請問你，你認為現在在全世界什么電影公司最強大？”

這個德尼老固然老，可是卻不是老得連腦子都沒有了，不假思索的便給出了答案：“當然是你們魅影集團！不過，華納和迪斯尼也很強大！”

“迪斯尼真的很強大嗎？讓我們來瞧一瞧，近五年以來，迪斯尼出過什么優秀作品？”魏東靈忽然有些惱了，他的時間很緊迫，必須得在最快的時間里擺平歐洲的院線及發行商，哪有什么時間跟這老家伙糾纏。

想到這里，魏東靈決心不再跟這個老家伙糾纏了，干脆一點比較好：“魅影映像，基本映畫，魅力映畫，環球旗下的兩間電影制作公司，幻想動畫、皮克斯、無限視覺和光魔以及dst還有杜比以及影王dvd和vcd！而現在米高梅亦即將屬于魅影集團了！”

“德尼先生，我很想你告訴我，你認為你的院線在魅影身上的獲得的利益大一些，或者還是好萊塢給你的利益大一些？”魏東靈逼視著這個老家伙，語氣里的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當好萊塢向魅影宣戰，那你只能有一個選擇……”

這難道還有得選擇嗎？不知不覺里，魅影集團已經操縱了全世界娛樂傳媒行業的絕大多數關鍵力量，就是瞎子也懂得做出正確的選擇……

鐵龍現在正在家里，他現在非常驚慌，甚至于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了什么而驚慌。是因為蕭然來美國的消息嗎？鐵龍絕對不相信自己會害怕蕭然，絕不……

他催促著老婆迅速收拾著行李，心想若這件事被抖了出去，那么他就一定要迅速離境才行。在老婆和孩子的疑問里，他漸漸陷入了一種莫名的焦慮當中。

他擔心這事被抖出去，卻舍不得放棄自己的酬勞，只要他能夠堅持下去，那些錢遲早都是他的。而那些能夠讓他發家的資本，他能夠放過嗎？他不知道，至少他想自己無論如何得博上一把，如果離開了好萊塢，他還能去哪里？

門鈴響了，老婆去開門，卻沒了聲音。鐵龍猛然警覺，提上行李便欲跳窗離去，來到陽臺才發現一個壯漢正在陽臺上虎視耽耽。他忍不住渾身一顫，眼角瞥向老婆孩子，更是渾身一軟，心想黑手黨一定是打算殺人滅口。

可是，這一切顯然不如鐵龍想象的那么糟糕，他被皮爾斯那個總是笑瞇瞇的助手送到了貝弗利山酒店。在酒店里，他看見了陽光，他的記憶不差，幾乎是立刻便記起來了，這就是蕭然的保鏢！

陽光對鐵龍實在談不上什么客氣，開玩笑，這小子差點害死魏總了，還談什么客氣。來到一個房間前，陽光重重的推了鐵龍一把。隨著這一推之力，鐵龍身不由己的沖進了這個總統套房里，在最當中的沙發上赫然便坐著一個他絕對不愿意見到的人。

望著蕭然那淡淡的笑容，鐵龍竟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一陣干渴，甚至于全身發麻，腳下一軟險些跪在地上。蕭然瞥了一眼鐵龍，透過皮爾斯的講述，他基本了解了這一切，發現這其實是個很可憐的家伙。

蕭然仔細的打量著這個險些讓魏東靈喪失生命的家伙，太多年沒見，而且他亦不曾留意過這樣的小角色。此時此刻見到，方才發現鐵龍與印象里的模樣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或許是心性上的不同，造就了不同之處。

鐵龍在蕭然的目光里莫名其妙的生起一股戰栗的情緒，慌忙的低下了頭坐在蕭然對面的沙發上。蕭然凝神盯著這個家伙，他不明白，為什么一個有才華的人竟然落到今天的地步：“鐵龍是嗎？我一直以來都很好奇，你為什么一直敵視我！我想，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答案了。”

聽到蕭然的話，鐵龍的心里在那瞬間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一般，抬起頭怒目而視，便如在牙縫里擠出來那么陰毒：“蕭然，你現在是大人物了，一定不記得，當年是我被逼著向什么人斟茶認錯了。”

蕭然愣住了，腦海里飛快搜索著與鐵龍相關的畫面，終于找到了那份封存許久的記憶，一種滑稽而且可笑的感覺涌上心頭。如果有人為了那樣的事而敵視自己，那他還真的是無法避免的，要知道總是有人做錯事，做錯事就一定要被懲罰，難道這樣都要恨上他嗎？

很難想象鐵龍現在的情緒，蕭然的話便如導火線一樣點燃了他心里的積郁，隨時就要爆炸。只見他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無法克制的指著蕭然叫喊：“當年，我在嘉禾，你為了對付我而把嘉禾給毀了。當我去了鴻國，你又把鴻國毀了。蕭然，是你三番四次摧毀了我的事業！”

“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鐵龍漸漸陷入了一種非常自我的狀態里，歇斯底里的嘶喊著：“你就是一個蠢貨，自以為是的獨裁者。你永遠都見不得其他人的成功，你是在嫉妒我們。”

“什么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你就是！”鐵龍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蕭然，便仿佛蕭然是天下最滑稽的事一樣：“你自私而且殘暴，眼里容不下別人，甚至逼得我不得遠走好萊塢……”

蕭然制止了欲上前堵住鐵龍胡說八道的陽光，靜靜的聽著。他知道，有時候自己看自己未必就是正確的，或許不如由敵人的角度來看自己，那才是一個真正的自己。如果連鐵龍的這些話他都無法忍耐得住，那他還有什么資格做大事！

任由鐵龍歇斯底里了半晌，蕭然以同情的目光望著鐵龍。這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以前沒有被他發掘出來前被埋沒了。可是，當發掘出其才華之后，又走上了一條注定的野心之路。

有野心是正確的，那么多年來，蕭然知道自己以前在夢中那樣做只是在逃避，完全自在的生活是不存在的，套用徐可的話，有人就有江湖，那么是人都有野心。

只不過，鐵龍行差踏錯了，如果不是野心膨脹得太快，未必就會出現眼前這一幕，說起來導致其野心膨脹的罪魁禍首還是蕭然。微微嘆了一口氣，蕭然望著漸漸平靜下來，縮在沙發殺以類似哭泣的聲音在嗚咽的鐵龍：“你認為我真的是那樣的人嗎？”

鐵龍的確在哭，當他發泄了一切之后，他發現自己失去了一切動力。是仇恨嗎？面對著現在和氣講話的蕭然，他發現自己恨不出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踩進了由蕭然和自己打造的一個泥潭里，讓他無法自拔的泥潭。

那么多年以來對蕭然的深刻研究，鐵龍的確可稱得上全世界最了解蕭然的人之一了，甚至可能比蕭然都還要了解得透徹。隨著了解越來越深入，鐵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錯了，蕭然一直都沒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完全忽略了他。

通過分析，鐵龍很清楚，當年蕭然無論是擊敗嘉禾還是鴻國都是擴張的必須手段，那無論如何都是扯不到他頭上的。如果蕭然真的有注意到他，他甚至都離不開香港，早就隨著莫懷恩一塊去了。

方才當他見到蕭然，他就意識到這一點。只不過，他一直以來都不愿意承認，甚至不愿意去想，他以為自己的才華能夠決定一切，甚至能夠取得像蕭然一樣的成功。可是，他完全錯了，這真相讓他無法克制的陷入了歇斯底里當中。

更可怕的是，在這一剎那，他才明白到，原來自己一直都在模仿并且學習蕭然的手段和發跡歷史。這是一件極其可悲的事，當一個人只剩下恨和成功作為人生動力時，那時他若發現自己的恨其實算不了什么，而所謂的成功之路也完全是在學習那個其實不存在的敵人時，那這個人活著其實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他不再是真正的自己。

對于蕭然的問題，他有答案，非常正確的答案。答案就是，蕭然不是他指的那種人，如果蕭然愿意，當年就不需要幫助天羅和德寶，就能夠輕易的獲得香港影壇絕對壟斷地位。即便是那一次的斟茶認錯，也是何貫昌逼他的，而不是蕭然的意思。

有太多的往事，都在這一剎那出現在鐵龍的眼前，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塌糊涂。在輸的后面，他不夠資格做蕭然的對手，遠遠不夠。

他發現自己很難再恨蕭然了，頓時感到心中一陣輕松。為了背負一個包袱而苦苦支持著，那是非常辛苦和艱難的，現在他能夠放下來，只覺得什么都不再害怕了。只是，人生也仿佛喪失了目標和動力一樣。

他以前把蕭然當做目標，可是隨著了解越來越深，就越來越是清楚自己絕對不可能做到第二個蕭然。他很害怕，害怕到以自我欺騙的方法來麻痹自己。沒有了目標，他的人生就一片灰暗，迷惘而且慘淡。

盯著神情變來變去的鐵龍，蕭然不清楚鐵龍經歷了多少心理掙扎。他之所以沒有發作，就是為了讓鐵龍完全崩潰，并且主動把一切都告訴他，而且還要讓鐵龍出面做證人控告特納和邁克爾，這才是目的：“有意思嗎？”

“沒意思！真的很沒意思！”鐵龍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心灰若死，他很希望蕭然能夠給他一個痛快。人們斗來斗去，不就是圖勝負揭曉這一刻的快感嗎？

這倒讓蕭然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料到鐵龍很快就由方才那個歇斯底里的瘋狂狀態里掙扎出來了：“你很有才華，很遺憾，如果當初你沒有來美國，而是留下來向魅影神情投資創辦制作公司，很有大機會成功的。可是，現在你就沒有選擇了！”

鐵龍甚至不需要盯著蕭然的眼睛，他都知道蕭然說的是真的。魅影目前投資創辦的制作公司占了全港半數以上，譬如徐可的電影工作室等都是魅影投資的。

接下來，鐵龍非常配合的把蕭然想要了解的事都說了出來。只剩下蕭然驚駭不已，若是魏東靈真的被刺殺成功，這一次說不定魅影真的會如鐵龍所預料的那樣破產倒閉。

房小強和魏東靈是蕭然的左右手，若說房小強往往能夠幫助蕭然在金融和股市方面策略來達到目的，這可謂奇。那么，魏東靈就絕對是正，負責掌握了魅影及六大旗艦公司的管理和制度以及很多決策，在重要性上絕對超過房小強。

這一次，鐵龍選擇的時機極其恰當。只不過，房小強被忽略了，而且因為在香港這個蕭然的地頭上，向他下手的成功性微乎其微。魏東靈這一次在蕭然的計劃里仍然充當了極其重要的執行者地位，因為蕭然本身可謂是魅影的明星董事主席，一舉一動都被關注，所以籌集資金這件事都是交給魏東靈去做的。

而且，這一次向默多克發起攻擊的正是魏東靈，他還遙控著助手對其他公司的收網行動和其他工作處理。若是魏東靈在這個時候被刺殺，那魅影因為資金短缺和其他公司的攻擊，極可能陷入破產倒閉的風險里。即便拋去這些可能，最低限度都絕對會陷入一場致命的混亂里，而且在短期內絕對找不到可以完全代替魏東靈的恰當執行者。

若是房小強被刺殺，那問題倒還不是很大，天下基金還有不少頂級操盤手，以目前的充裕資金，擊敗國際炒家絕不是問題。可魏東靈就絕對是魅影所損失不起的，蕭然甚至斷言，就是自己被刺殺而死所帶來的壞處都遠不及魏東靈。

到了鐵龍說出這一切，蕭然才極其罕見的出了一身冷汗，意識到自己對魏東靈是多么的依賴，意識到魏東靈對魅影的重要性遠遠超過自己。這恰恰就是蕭然可以在談退休，而魏東靈卻一定需要有了接班人之后才能提的原因了。

不過，蕭然還是感到不妙，因為單只是如此，即便刺殺了魏東靈，那也只能解掉特納和邁克爾對蕭然的仇恨，給他們帶去的利益并不是大到足以冒險的程度。

只不過，蕭然倒是忽略了特納和邁克爾的感受，畢竟他不是在那兩個位置。特納和邁克爾現在越來越難過了，魅影帝國在電影上的擴張逼得華納和迪斯尼都快要喘不過氣來，華納現在基本只剩下一個大哥大的名義，實際上都是由魅影和環球控制了一切。在面臨下崗的危機下，特納和邁克爾的選擇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蕭然很快就意識到，這件事未必就那么簡單，特納和邁克爾圖謀的利益未必就只有那么一點。想到這里，他立刻聯想到這兩間公司旗下的產業。沒錯，電視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