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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哈里德,你這個蠢貨!”奈里茲憤怒的站起來看著地上像個肉球似的太監(jiān),他狠狠的怒視眼前這個給自己丟人的奴才,當他看到坐在對面氈毯上的那幾個薩拉丁的戰(zhàn)士臉上流露出的絲絲嘲笑之后,阿勒頗高傲的王族后裔心中立刻升騰起一股比剛才面對強敵還要激烈的殺人沖動。
看到主人憤怒臉龐的太監(jiān)這時已經(jīng)因為驚嚇完全蜷縮在地上,他的臉埋在一堆靠枕里,翹著的肥大屁股不停的顫抖著,這不由讓倫格想起故國那些傳說中和自己主君有著說不清的曖昧關系的宮廷男寵們。
就在倫格暗中腹誹阿勒頗最后王者的時候,一只大手卻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黑袍戰(zhàn)士看著眼前這個似乎被嚇到的異族青年,不由微微笑了起來。他實在無法想象就是這樣一個臉上帶著稚氣,神態(tài)間也流露著不安的小男孩會成為導致自己的行動失敗的源頭。其實他更希望相信旁邊那個始終不發(fā)一言卻透著一股穩(wěn)健的中年異族人,才是那個用箭矢抵著自己額頭的“罪魁禍首”。
至于這個小男孩……“他還太嫩了點。”黑袍戰(zhàn)士心里思忖著。
“我的戰(zhàn)士,是最好的。”奈里茲微笑著走到倫格面前,他的眼睛里閃動著些微贊許,對于高高在上的阿勒頗之王來說,這幾句話對一個馬木留克奴隸,就是最榮耀的賞賜和恩德。
“的確是最好的。”黑袍戰(zhàn)士毫不吝嗇的贊同,他的眼睛始終在倫格和托爾梅的身上閃動,似乎在打什么奇怪主意。
“那么,你準備怎么履行剛才的承諾?”奈里茲突然轉(zhuǎn)變話題,他鷹一般的眼睛盯視著對方,似乎隨時要從對手的一舉一動中找出破綻,然后伺機發(fā)出致命一擊。
“我會帶領我的人離開,”黑袍戰(zhàn)士簡潔有力的做出回應,可說到這里,他濃黑的眉毛突然一挑,然后用一種平靜的語氣繼續(xù)說:“而你則會在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被我殺死!”
他毫不顧忌的發(fā)出了最明白無比的威脅!
四周的大臣聽到這么直接的威脅,立刻露出來遏制不住的憤怒表情,有的人甚至握住了腰里的刀柄,原本詭異得出奇的平和氣息里立刻摻進來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哈哈,那可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我一直很想知道究竟是誰能幫我完成死亡這個宏愿呢。”
奈里茲大笑起來,而且笑得那么開心,以致所有人都不由產(chǎn)生一種他似乎真的渴望這樣一個結(jié)局的錯覺。
“阿勒頗的王者的確有著非凡的膽識……”黑袍戰(zhàn)士看著奈里茲臉上沉穩(wěn)的笑容,心底里作出了這樣的評價“阿勒頗是敘利亞的眼睛,阿勒頗城堡則是她的瞳孔,薩拉丁哈里發(fā)說的多么正確。但是大人有一點沒有提到,這個瞳孔的主人卻在這里……”
一張微帶黃色的柚草紙鋪在已經(jīng)騰空的小圓桌上。站得遠遠的倫格看著用削尖的蘆管筆在紙上書寫的書記官,不由再次想起那個始終未經(jīng)證明的歷史傳說:
“相傳阿拉伯的偉大英雄薩拉丁曾經(jīng)改名換姓遠渡地中海,到意大利的經(jīng)院中去學習歐洲的淵博知識……”
想著這個傳說,倫格嘴角不由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不論什么時候,不論什么人都會有自我陶醉的幻想。西方基督國家對東方英雄的畏懼最后歸結(jié)出了這樣一個近似荒唐的傳說。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在野蠻的異教徒里會出現(xiàn)那么一位充滿傳奇和浪漫主義的偉大英雄。也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無法接受失敗的歐洲騎士們覺得心里好受些。
可是在想到從現(xiàn)在開始,還要過上幾十年才會由一個窮途潦倒的歐洲畫匠把紙張的制造技術(shù)“偷”到歐洲的時候,倫格就不得不對關于薩拉丁“偷師歐洲”的傳說發(fā)出感嘆:自我陶醉,的確是人類面對失敗時候的一劑良藥。
就在倫格因為一張柚草紙的出現(xiàn)感慨萬千的時候,兩個涂了黑色墨水的拇指已經(jīng)按在了剛剛寫就的停戰(zhàn)協(xié)議上。
看著從中間撕開各自保存的那份協(xié)議,倫格不得不再次為“古人”的誠實守信唏噓不已。
喝下一碗代表著和平——盡管是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和平的羊奶汁,黑袍戰(zhàn)士突然指著始終在旁邊沉默的參觀著整個談判的倫格和托爾梅微笑著說:“這是兩個忠誠的馬木留克。”然后他很認真的對奈里茲說:“我用十個最勇敢的馬木留克加十匹好馬換他們兩個,可以嗎?”
聽著這匪夷所思的提議,倫格目瞪口呆看著黑袍戰(zhàn)士張了張嘴,可他最終還是沒有發(fā)出任何抗議的聲音。盡管來到這個時代的時間不長,可經(jīng)歷的幾件事情已經(jīng)讓他知道了個鐵一般的事實:這是個沒有后世所謂公正的時代,是個完全可以由一個人決定另一個或是更多人命運的時代。
很不幸的是,他,倫格·朱里安特·貢布雷不屬于決定者,卻屬于被決定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