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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日子也不過半年,崔家便又回盛都去了,崔幼瀾上輩子更是此后再也沒回來過宜州,但薛澤這個人,她卻是一直記著的。
不僅僅是因為年少時相交過,更是因為后頭出了一件事,她做夢都不敢相信。
這也是前世的事了,那時她已經嫁給徐述寒過了兩三年了,一日忽然聽說崔家祖宅那里出了事,幾個護院和管事受了傷,而傷人的人正是薛澤,據說他是白日里和崔家的人起了爭執,夜里便進來報復,傷了人之后更是逃之夭夭,祖宅那邊氣不過第二日便報了官,官府當即便定了薛澤的罪,薛澤成了畏罪潛逃,從此也沒有再出現過。
崔幼瀾聽說后根本不信,她見過薛先生父子,薛先生那樣懂禮明義的讀書人,薛澤為人又純粹坦蕩,根本不可能做出那樣窮兇極惡的事,崔幼瀾有心要再問一問仔細,或許另有隱情,然而當時她已經是徐家的人了,況且又與崔家關系緊張且疏遠,自己在徐家又自顧不暇,與夫君亦不親密,自然更無法將手伸到宜州,于是只得作罷。
只是往后每每想起薛澤,總覺得可惜,她曉得家里的兄弟們或是早就忘了薛澤這一個玩伴,所以也不甚在意,她記得卻偏又不能相幫,只能暗自傷神。
沒想到宜州一行竟有這樣的契機,雖然眼下她尚且處于困境之中,但能拉一把薛澤就拉一把,萬不能再讓他落得上輩子一樣身負罪名的下場。
家中大小事幾乎都要在俞氏跟前過一遍,俞氏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說道:“快將人放了,先前他突然冒出來,我倒也想聽聽是怎么回事。”
那些困著他的管事仆婦立刻將他松開,薛澤竟也沒上前來,只是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俞氏和崔幼瀾,然后又很快低下頭去,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
蔣氏已經說道:“原是他家的田地挨著咱們家的田地,去歲他家不小心將咱們家的田淹了,收成沒了不說還傷了土地,當時他們也說了會照價賠償,咱們家積善之家,萬不會逼迫太過,一直到了今年才上門去問了問,當時他們只說沒有,讓我們再寬限一陣子,誰能想到到了今日,他就自己上門來了呢?”
蔣氏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清楚了,言辭間還有怪罪薛澤貿然闖過來的意思,崔幼瀾自然不敢十分信她,只是又拿眼兒去看薛澤,沒想到蔣氏說完之后,他卻仍是方才那樣低著頭,似乎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崔幼瀾便道:“薛澤,你那里是什么說法呢?”
薛澤抿了抿唇,眉頭蹙得更緊,更顯出他眉目高深,片刻后道:“沒有什么話說,就是夫人說的那樣。”
聞言,崔幼瀾有些意外,可這畢竟是薛澤自己說出來,再要追問下去,反而是讓蔣氏難堪了。
她還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俞氏已經說道:“既然是故舊,那么錢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更何況薛家從前也是讀書人家,想必是有說不出的難處,這才來求人的,這孩子從前我也見過,他和他父親是一樣的品性。”
說罷便朝著蔣氏看了一眼,蔣氏素來有眼力見,早就換了一張笑臉出來:“是,是。”
崔幼瀾剛要松口氣,卻不想薛澤竟說道:“老夫人,這是我們該賠的錢,我們不會欠,今日也不是故意要找老夫人和二位娘子來的時候才鬧事的,實在是明日就到了期限,家中母親放心不下,這才讓我過來找人通融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