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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里反射出三人的身影，凌宸問胡亦知：“大巫，你還要戴墨鏡到什么時候？又不是男明星出街，你這全副舞裝的樣子，剛才在一樓大廳里，有好幾個人在偷拍你。”

胡亦知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我戴的不是普通墨鏡，我這個墨鏡是我媽專門給我做的，上面有特殊法術(shù)加持，能讓我盡量少看到‘某些東西’。”

凌宸：“……是我理解的‘某些東西’嗎？”

年輕的大巫點了點頭。

旁邊的丁順安聲音都變了：“我以為整棟樓里只有兩個鬼！”

“怎么可能，這里可是醫(yī)院，世界上死人第二多的地方！”胡亦知從鼻梁上扒拉下墨鏡，目光往四周轉(zhuǎn)了一圈，又迅速戴上，“你們把我理解成一個‘信號增幅器’吧。凌宸能看到的鬼，那都是比較強(qiáng)大、能保持自我意識的鬼；還有碎片、虛影、缺胳臂少腿、根本沒有自我意識的幽魂，凌宸看不到，但是我看得到。”

“如果醫(yī)院是世界上死人第二多的地方，”凌宸抓住他話中的漏洞，“那么，世界上死人第一多的地方在哪里？”

胡亦知墨鏡后的眼神游移，兩根食指碰了碰：“啊諾，這個嘛……”

凌宸試探性地問：“我的工作單位？”

胡亦知：“咳咳咳。”

一旁的丁順安震驚：“凌大師，做你們這行的還有工作單位？”

凌宸還沒說話，胡亦知先為他鳴不平了：“丁總，您這刻板印象太嚴(yán)重了！什么叫‘做你們這行的’？凌哥可是正經(jīng)大學(xué)生，還是有編制的國家公務(wù)員呢。”

“居然還有國家編制？”丁順安聲音顫抖，看向凌宸的眼神愈發(fā)充滿敬意：“凌先生，原來您不讓我叫您‘大師’和‘天師’，是因為你是‘國師’啊！”

凌宸：“……呃。”

倒也不是。

電梯停在十二樓，凌宸本想讓丁順安先下電梯，畢竟女士優(yōu)先嘛，哪想到丁順安畢恭畢敬地扶住門框，語氣謙卑：“不不不，凌國師，您先請。”

凌宸渾身雞皮疙瘩往外冒，快步走了出來，丁順安緊隨其后，胡亦知走在最末尾。

只不過，胡亦知在走出電梯后，忽然轉(zhuǎn)過身，向著空蕩蕩的電梯抱拳拱手，畢恭畢敬道：“打擾各位了。”

凌宸：“……”

丁順安：“……”

胡亦知轉(zhuǎn)過身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兩人，催促他們：“不是要帶我去見病人嘛，你們怎么都不走了？”

凌宸慶幸極了：幸虧他沒有大巫的“信號增幅”功能，要不然每天一睜眼就見到鬼，他真是要愁死了。

……

這一整層樓都是重癥監(jiān)護(hù)病房，無數(shù)家屬坐在等候區(qū)里，一張張陌生的臉上表情出奇的相似，有痛苦、有麻木、有期待、有悲傷。偶爾會有低低的哭泣聲從角落響起，但是很快那些哭泣聲就被強(qiáng)壓下來，取而代之的一遍又一遍的祈禱。

在這里，再堅定的無神論者都會在某一刻信奉某個虛無縹緲的神祇，以換取命運的垂憐。

同樣的淚水與祈禱，凌宸已經(jīng)見過太多次，他默默繞過那些悲傷的家屬，帶著丁順安和胡亦知走向最深處的一間病房。

在那里，有兩道半透明的身影緊緊貼在玻璃窗上，正緊張地向里面張望。

見到凌宸回來，賀今朝臉上稍露霽色，向他點了點頭，又轉(zhuǎn)向他身后的胡亦知：“大巫，辛苦你跑來一趟。我身邊的這位就是戴雅楠，她的身體出了車禍，現(xiàn)在正躺在icu里。”

幾人寒暄完，胡亦知也對當(dāng)前的情況有了了解。

“死靈”變“生魂”，劇情突然發(fā)生這樣的驚天逆轉(zhuǎn)，若是放在電視劇里，戴雅楠肯定要猛猛撇嘴，罵上一聲：“好俗的爛梗！”

可是當(dāng)她自己遇到這樣的劇情過山車，她不得不承認(rèn)，她就是喜歡好俗的爛梗！！

誰不喜歡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故事？尤其當(dāng)自己是主角的時候。

戴雅楠迫不及待地問胡亦知：“大巫，我……我還能回去嗎？”

她又是期待又是懼怕，緊張得手都在抖。

“問題不大。”胡亦知摘下墨鏡，仔仔細(xì)細(x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很自信地說，“但是我需要你身上的一樣?xùn)|西作為施法媒介。”

“什么東西？”

“頭發(fā)，或者指甲。”

“……”

這明明是個大問題。

現(xiàn)在戴雅楠的身體被隔離在病房里，除了護(hù)士和醫(yī)生以外，誰也碰不到。賀今朝本來可以潛進(jìn)去偷出她的頭發(fā)，但現(xiàn)在戴雅楠的身體外有一層保護(hù)膜，拒絕了所有鬼的靠近。

就在眾人眾鬼愁眉不展之際，丁順安忽然開口：“大巫的意思是，只要一根頭發(fā)就夠了？”

凌宸：“丁總，你有辦法？”

“辦法確實有。”丁順安徑直走向了護(hù)士站，找到了當(dāng)班的護(hù)士長。

她站在護(hù)士站外，鎮(zhèn)定自若：“您好，我聽說貴醫(yī)院里有一位昏迷的年輕女病人是嗎？是這樣的，我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我有一位員工已經(jīng)好幾天沒來上班了，家人也聯(lián)系不上，我聽說前幾天我們公司附近出了一個大車禍，我擔(dān)心受傷的人是我的員工，所以特地來確認(rèn)。”

她外表精干，一看就是老板模樣，配上她眼睛里的紅血絲，這番說辭無懈可擊。護(hù)士長一聽，有人來認(rèn)領(lǐng)“昏迷的無名女患者”，立刻打電話通知了轄區(qū)警察。

不出二十分鐘，兩位民警立刻趕到。丁順安拿出了她和戴雅楠的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語氣鄭重：“警察同志，一周多以前的晚上，我打電話叫她來公司加班，她那天加完班后就離開了，再也沒來上班。”

警察一看通話記錄，剛好和戴雅楠的車禍時間能對上！

他們當(dāng)即就信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