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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掉的防盜門歪歪扭扭地塞回了門框里,地上的灰塵打掃干凈,掉下來的天花板也用膠條勉強粘上……只剩下滿地的動漫周邊零件等待拯救。
胡亦知拿了一個大筐,一邊撿碎掉的手辦一邊忍不住抹眼淚。
胡珀很尷尬,只能安慰兒子以后給他買新的。
胡亦知的眼淚立刻消失不見,嘴里吹著口哨哼起來殘酷天使的綱領。
“好了,現在該說你們的問題了。”胡珀坐在屋里唯一完整的沙發上,把原本冰在額頭上的冰棍包裝拆開,邊吃邊問,“這位賀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現在的狀態似鬼非鬼,也不像是昏迷后的靈魂出竅……這算什么?死人微活?”
她憑空捏起凌宸手邊那根看不見的線,笑道:“你倆可真有意思。旁邊那位……你叫凌宸是吧?你和這位賀先生之間有命定的緣分,如果不是你像‘錨’一樣拴住他,他這時候早該投胎去了。”
胡珀的力量遠超胡亦知,只一個照面,就看出來凌宸和賀今朝的關系。
“但是,靈魂不能離開身體太久,超過一百天他的靈魂就會消散,運氣好還能投胎,運氣不好就直接變成天地間的養分了。”
她的出現讓凌宸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的手指忍不住摩挲起褲子的接縫,他定了定神,用最簡短精煉的語言把這三個月來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胡珀剛開始表情隨意,聽著聽著,她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換命?你們剛才說的命符在哪里?”
賀今朝手腕一翻,一枚小小的折疊成菱形的紙符從他掌心升起,紙符泛著點點金光,任誰都看得出它和賀今朝之間的關鍵。
胡珀問:“你們試過把它放回體內嗎?”
“試過,但是……我留不住它。”賀今朝苦笑。
“怎么試的?給我演示一遍。”
賀今朝與凌宸對視一眼,凌宸向他點了點頭,賀今朝抬起手,捏住那枚小小的紙符送向自己的胸口位置。
然而在他松手的下一秒,那枚紙符穿透賀今朝的身體,在地心引力的召喚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胡珀看看那枚紙符,再看看面前的兩人一鬼:“………………就這?”
賀今朝點了點頭,認真回答:“就這。”
胡珀懷疑自己是飛了太長時間時差還沒倒過來,否則怎么能遇到這么一窩蠢貨!
“人和鬼最大的不同,是人有身體,但是鬼沒有——你們拿著命符直接往靈魂里塞,根本沒有身體承托住它,怎么可能留得住!”
這句話宛如驚雷,讓屋里的三個年輕人瞬間驚醒。
對啊,他們一直在嘗試把命符和賀今朝的靈魂合二為一,卻沒想過要如何把他送回自己的身體!他們完全是燈下黑,一門心思想要找什么法術啊秘笈啊,完全忘記了肉-體的重要性。
胡珀問:“他的身體在哪兒?不會已經被燒成灰了吧?那就算是我母親再世,那也不可能再把骨灰捏成人了。”
“沒有。”賀今朝立刻回答,“我的身體被運回了家鄉,一直在冰棺里。我老家的親戚都很迷信,打算等到黃道吉日再下葬。”
凌宸心里咚咚直跳,迫不及待地問:“胡博士,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帶著命符回到賀今朝的身體旁,就能讓他蘇醒?”
“哦,那倒是不行。”哪想到胡珀下一句話就打碎了他們的希望,“賀今朝的情況和你們之前遇到的戴雅楠不同。戴雅楠只是陷入昏迷,她的心臟還在跳動,血液還在流淌,所有器官都在正常運作……可是賀今朝不一樣,賀今朝的肉-體已經死亡,想要重新把他拽回人間,尋常法術解決不了,還需要一個最重要的施法道具,牽引他的靈魂與身體。”
“是什么?”
“——是雷擊木!”一旁的胡亦知扔下掃把,舉手搶答,“媽,我想起來了!外婆的筆記里提到過,雷擊木能夠驅散邪崇、鎮魂安神!”
所謂雷擊木,就是指雨天時驚雷從天而降劈開樹木。自古民間相信,這是天上的雷神在發威,這種“天火”帶來的威懾可以庇佑民眾。
所以,很多道士會隨身攜帶雷擊木制作的木劍與桃符。
“看來你有認真學習。”胡珀滿意地點點頭,毫不吝嗇自己的夸獎,“以賀今朝的情況,如果能找到一支由雷擊木打造的棺材,把他的身體安放其中,我就能施法把他的靈魂與命符送回去——然后,他就能復活了。”
復活……
他終于可以復活了!!
賀今朝托住命符的手掌忍不住輕輕顫抖。這段時間他雖然一直在勸慰凌宸看開、甚至故意說些蠢話哄凌宸開心,但在賀今朝心底,他依舊無法放棄“生”的希望。
他做夢都想擺脫現在這幅鬼模樣,他想回到人間,他想站在陽光下,他想牽起凌宸的手,感受他的體溫,然后向他訴說心中滿溢的感情。
他迫不及待地問:“胡博士,我要怎么找到雷擊木的棺材?去哪里可以買到?錢不是問題!”
“……錢,確實不是問題。”身旁傳來凌宸黯淡的嘆息。
賀今朝轉頭看去,卻在凌宸眼里看到了苦澀。
“我給客人入殮時,曾經見過一位家屬用雷擊木給客人陪葬。就這么小小一塊——”他比劃了半個掌心大小,“——家屬在廟里跪了許久才求到。雷擊木太難得了,更何況是大到足以做棺材的雷擊木?即使找到,雕刻也廢時間……”
而現在的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賀今朝的身體透明得仿佛被風一吹就散,經過剛才的戰斗,他膝蓋以下的小腿部分幾乎看不到了。距離他消散只剩下最后三天,根本不夠讓他們尋找那么巨大的雷擊木,再把它制成棺材。
一時間,整個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胡亦知也被他們之間的悲傷氛圍所傳染,忍不住又掉了幾顆眼淚,那感覺比他的高達模型都報廢了還讓他難受。
見他們一副天塌了的模樣,胡珀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她扔下吃剩下的冰棒棍子,拍了拍手:“行了,一個個垮著臭臉給誰看?吱吱,你告訴他們,我在美國讀的是什么專業?”
胡亦知吭哧吭哧背出母親的專業名稱:“material science mechanical engineering master,翻譯過來就是材料科學與機械工程博士。”
“沒錯,我是材料學博士。再名貴難尋的雷擊木,不過是一種材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