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原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凌宸再醒來時,太陽已經從遙遠的地平線上升起,金色的陽光透過車前的玻璃灑進車廂,晃的他有些睜不開眼;車子平穩且快速地在高速路上行駛著,胡珀正在開車,她聽到凌宸起身的動靜,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說:“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咱們快到實驗室了。”
胡珀聯系了一位師兄,這位師兄六十有余,是胡珀讀第一個博士時的同門。這位師兄和某知名大學有合作,在學校里設立了自己的實驗室,胡珀聯系到他后,他立刻慷慨地借出了實驗室的設備,允許她來做電擊實驗。
賀今朝不知第幾次道謝:“謝謝胡博士幫忙。”
胡珀:“你是要謝謝我,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你在這世界的時間就只剩下二十四個小時了。”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現在只剩下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鐘五十秒……四十九秒……四十八秒……”
“謝謝您熱心地為我的人生倒計時。”賀今朝苦笑。
很快,車子駛下高速,胡珀按照導航把車子開進校園,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座實驗室前。
胡珀的師兄就在門口等她,他看起來六十出頭,雖然頭發染成黑色,但長出來的發根全是白的,甚至連胡子里都夾雜了幾縷白,看來做科研實在夠折磨人的。
胡珀利落地跳下車子,凌宸本來想扶她的,但沒想到胡珀的身手利落矯健。她明明是五十多歲的人,但她看起來可比二十多歲的兒子健康多了。胡亦知每天坐在電腦前,不是脖子疼肩膀疼就是腰疼膝蓋疼,感覺胡珀一個人就能打三個他。
“師兄,好久不見了。”胡珀與那位師兄久別重逢,“咱們至少有七八個年頭沒見過了吧?”
“差不多。上次見面,還是我去美國開會。”師兄樂呵呵地摸了摸胡子,看向胡珀,“聽說你終于畢業了?怎么回國不多休息一陣,現在就急著做實驗?”
胡珀委婉回答:“接了個小項目,老板需要雷擊木,要的急,等這個項目做完了,我再休息。”
“沒問題,現在實驗室里有學生在做實驗,我讓他們給你騰個設備出來。你說的木材在哪里?用不用我叫幾個學生幫你抬下來?”
“不用,我們有推車。”胡珀唰的一下打開后備箱,露出車里掛著奠字和黃黑兩色綢帶的棺材,她拍了拍棺材,迫不及待地問,“那我現在開始?”
“等、等等!”師兄嚇了一跳,捂著心口說,“你沒和我開玩笑吧?你不是要電擊木頭嗎,怎么抬來一口棺材!”
“是木頭啊,棺材不就是木頭嗎?”
“師妹啊,剛才那一瞬間我還以為我在實驗室猝死了然后黑白無常偽裝成你來勾我魂了!”六十多歲的師兄差點心臟驟停,他抖著手說,“這棺材里不會還有人吧?”
“沒有。”胡珀睜眼說瞎話,“就是一口空棺材,你要打開看看嗎?”
“不、不用了。”師兄到了這個年紀,最是忌諱生死的時候,他連連擺手,“你要是早說你要電擊棺材,我肯定……”
“師兄,你不會要食言吧?”胡珀眉頭一皺,旁邊的凌宸和賀今朝也是心頭一緊。
“這個……我答應的事情肯定不會食言,但時間能不能改一改?”師兄很為難地說,“現在是白天,我所有學生都在,要是讓他們看到我叫人搬進來一口大棺材進實驗室,肯定會有風言風語傳出去。這樣行不行,你等太陽落山再來,我今晚會開組會,把所有學生都叫走,我給你們三個小時的時間,夠不夠用?”
胡珀算了算時間,三個小時雖然有點緊,但應該沒問題。
“好,那就晚上九點我們再回來做實驗。”胡珀還是同意了。
事已至此,也不差這幾個小時了。于是,胡珀把車和棺材留在實驗室外的停車場,她一會兒要和師兄吃飯敘舊,順便聊一聊彼此這幾年的科研收獲。
這樣一來,凌宸和賀今朝忽然閑了下來。兩個人從之前幾日的緊迫狀態中脫離出來,一時間頗有些無所適從。
“不如我們找個地方打發時間?”賀今朝提議。
凌宸:“怪無聊的。”
胡珀急著趕赴飯局,隨口提醒他們:“現在距離太陽落山還有八個小時,你們抓緊時間,還有什么沒做的都去做,還有什么沒說的話趕快說,千萬別留遺憾。”
凌宸一頭霧水:“您這話說的,賀今朝是要復活,又不是要死了。”
胡珀:“他確實是要復活,但生死跨過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賀今朝警覺:“您的意思是,這次實驗有可能失敗?”
“那倒不是,有我出馬,成功率至少能到99%。”胡珀見他們倆一臉狀況外的樣子,她眉頭打了個結,看看凌宸,又看看賀今朝,終于意識到了什么,“等等,我兒子沒跟你們提前說過嗎?”
她的語氣如此鄭重,讓賀今朝頓時心里一沉:“說什么?”
胡珀盯著他沉默了許久,才說:“他難道沒告訴過你們,一旦你跨越生死、回到自己的身體,你就會忘記自己是‘靈魂’狀態發生的一切。經歷的危險,遭遇的磨難,擁有的能力……以及最主要的,和凌宸有關的所有回憶,都會像肥皂泡一樣消失在陽光下。
運氣好的話,你可能會在某一天,看到某個熟悉的畫面,想起有關的零星回憶——但這個可能性太低了,至少我沒見過。”
短短幾句話,仿佛一雙無形的雙手,把凌宸猛地推進了徹骨的冰水里。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明明在太陽升起之前,他還在枕著希望安睡,但為什么太陽升起來之后,他的希望卻消失了?
不,消失的不是希望,而是凌宸自己——
“我們知道。”凌宸聽到自己開口說話,他聲音如此鎮定,聽不出任何緊迫,但只有站在他身邊的賀今朝注意到了他背在身后不住顫抖的手。“我們之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一位女編劇因為車禍生魂離體,那時候胡亦知就告訴過我們,當她的靈魂回到身體之際,就是我們緣分結束的時候。”
是啊,他們知道,但他們都故意遺忘了。
那個時候,他和賀今朝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不和戴雅楠說再見,他們如此坦蕩、如此自信,認為復活不需要眼淚,更不需要告別。即使戴雅楠蘇醒后會忘記他們,他們也會祝福她在人生的道路上繼續前進。
可同樣的問題、同樣的選擇出現在他們面前,凌宸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了。
——是“帶著記憶死去”,還是“失去記憶復活”?
賀今朝脫口而出:“小凌,我……”
“你什么你?”凌宸說話時甚至沒有看他,“你不要忘了咱們辛苦這么久是為了什么,你要是敢說你不想復活了,那我現在就把你的遺體拖去焚化爐,燒成骨灰再給你揚了!”
賀今朝苦笑,他們都是有理智的成年人,當然知道“帶著記憶死去”和“失去記憶復活”究竟要選擇哪一個。
他恨自己的理智,恨凌宸的理智,更恨他們對彼此的了解。
“既然你們都知道,那我就不多說了。”胡珀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回桓,意有所指地說,“珍惜最后的機會……你們好好道個別吧。”
……
電影里,經常會出現這樣的劇情——當一個人在世間的時間進入倒計時,要如何“瘋狂”一把,留下最珍貴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