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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戈大驚,“賀老先生身體不是很好嗎??”
明明前不久那位老先生還在和富婆同游雪山呢。
“誰說活人就不能選墓地了?”賀今朝微微一笑,“現在吃飯都有預制菜,他雖然沒死,但是我也可以為他籌備預制葬禮、預制焚化爐、預制墓地。這樣等他兩腿一蹬的那天,就不用浪費時間,直接流水線送葬了。”
陳戈:“……”
好一個預制菜,好一個流水線送葬。
真是好好孝。
……
就這樣,孝順的大明星以給父親提前訂購送葬儀式的名義,于某天下午來到了那座位于深山中的殯儀中心。他低調出行,又特地選在了工作日,送葬的人不多,他的出現并沒有引起軒然大波。
為了防止被人注意,賀今朝特地戴上圍巾遮住下半張臉,可他獨特的氣質與高挑挺拔的身形依舊十分顯眼,如鶴立雞群。
宋主任身為殯儀館的領導,負責接待這位大明星。宋主任熱情地伸出手:“賀先生,好久不見,您氣色真不錯啊!”
賀今朝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禿頂微胖的陌生中年人:“不好意思,您是?”
“忘了自我介紹,我姓宋,咱們之前見過面。”宋主任伸手比劃了一下,很隱晦地說,“——那時候您躺著。”
賀今朝:“……”啊,原來如此。
陳戈趕忙壓低聲音,湊到賀今朝身邊說:“之前你‘出事’時,就是這位宋主任負責的。因為你的身份特殊,公司怕走漏風聲,當天殯儀館只有不超過五位工作人員在場。”
宋主任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體制內領導,上次見面時還躺在棺材里的死人現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宋主任不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熱情地和賀今朝握手合影。
現在天氣太冷,殯儀館建在山林深處,比城市低了七八度有余。賀今朝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配上他重病痊愈后瘦削孑立的身形,風度有余,溫度不足。
宋主任主動請他們去自己的辦公室坐坐,又讓秘書給賀今朝送上一杯熱茶。
賀今朝環顧這間氣派的辦公室,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墻角,下意識問:“您釀的十全大補藥酒呢?”
宋主任邊倒茶邊隨口回答:“別提了,那桶酒我存了好幾年了,前幾天喝了一杯暖暖身子,結果食物中毒搞到醫院去了!氣得我回來就把酒扔了……”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咦,賀先生,你怎么知道我辦公室里有酒?”
一時間,辦公室里的幾雙眼睛都落在了賀今朝身上。
賀今朝神色恍惚了一秒,幸好他反應很快,一笑代過:“我看墻角那里有個酒瓶大小的印子,看墻上的太陽曬痕應該放了有幾年了。”
“您觀察力真強。”宋主任恭維他,“不愧是做演員的。”
接下來的時間,宋主任向賀今朝賣力推銷起本單位的送葬套餐。俗話說人死不過一捧灰,但就算是灰,在金錢面前也會分成三六九等。
從遺體告別室的大小、到鮮花挽聯的數量、到焚化爐是vip豪華版還是普通版……賀今朝聽得頭昏腦漲,忍不住打斷宋主任的話:“我當初辦葬禮時是什么套餐?照那個標準再來一遍就行了。”
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都是一靜。
經紀人不停咳嗽,快把肺咳出來了;宋主任戰術性喝水,又開始念叨他那瓶藥酒;至于辦公室里的其他陪客,不是抬頭望天花板就是低頭研究鞋帶,所有人都連大氣不敢喘一聲。
賀今朝覺得這一幕實在荒誕又有趣——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死而復生的傳奇,但除了他自己之外,誰也不敢提起這件事。仿佛他們不提,這件事就可以當做一件無稽八卦,就這樣輕輕松松翻過一頁。
他就這樣變成了you know who,接下來他是不是要去找一個嬰兒然后給對方頭頂留下一個閃電疤了?
就在賀今朝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之際,窗外忽然響起了一陣輕盈的敲打聲。
奇怪,這里明明是三樓,怎么窗外會傳來敲打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辦公室的玻璃窗外,一只油光水亮的玳瑁貓宛如練雜技一樣站在窄小的窗臺上,正用靈活的前爪扒拉著窗框上停著的一只小蟲子。它大半個屁股幾乎都懸在了半空中,只要后退一步,就會從高高的三樓摔下。
貓兒根本沒察覺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它歪了歪頭,圓溜溜地眼睛對上了賀今朝的視線。
賀今朝心里一動,他在這只貓身上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辦公室里的眾人議論紛紛。
“嚇我一跳,哪來的貓?”
“應該是順著窗外的樹爬上來的吧?”
“這么高真是好危險啊,要是它踩空了,那不就……”
就在此時,那只停在窗戶上的小蟲忽然振翅飛走,貓兒的目光立刻跟隨著一起離開。只見它伏下身子,四肢蓄力,目光瞄準半空中的蟲子,后腿猛地一蹬,整只貓飛向了半空——
“——危險!”千鈞一發之際,賀今朝沖到了窗臺前,救下了那只不要命的淘氣貓咪。
他上半身幾乎完全探出了窗戶外,兩只手緊緊抱住貓咪柔軟的腰肢。按理說,貓咪的警惕心應該是最高的,可玳瑁貓突然被他抱住,居然毫不掙扎,就那樣老老實實地被他拎起。
因為賀今朝跑動的動作太大,原本圍在脖頸上的圍巾松脫,在地心引力的感召下輕飄飄落地。
下一秒,一道高挑的身影從小路盡頭了走過來,他像是在尋找什么似的左右張望,他注意到落在樹下的圍巾,一步步走近,彎腰撿起了它。
“謝謝你!”賀今朝揚聲喊,“那是我的圍巾!”
樹影下的年輕人聽到他的聲音,身體一震,過了足有數秒,才直起身子,然后慢慢地、緩緩地抬起頭,向著賀今朝的方向抬眸望來。
在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賀今朝只覺得心臟猛地停跳一拍,他像是坐上了高速運轉的過山車,整個人驟然一輕,就這樣被拋上了高空。
——撿起他圍巾的青年,赫然就是他在電視屏幕里見過的那名入殮師!
青年裹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絨服,皮膚極白,是那種長久居于室內、不見陽光的白。他五官精致,眉目里攏著某種看不懂的愁緒,他抬眸望來的那一眼,仿佛帶動了一陣狂風,吹散了賀今朝大腦中那遮天蔽日的濃重白霧。
男人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喊出他的名字:“……——”
可那簡單的兩個字卻卡在了喉嚨里。
快想啊,快想啊,他究竟叫什么名字?明明那兩個就在記憶深處翻涌,然而賀今朝拼了命地尋找,都找不到它。
青年盯著他翕張抖動的唇瓣,見他遲遲不說話,青年眼里的光芒由濃轉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