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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汲指著外面道:“對面休息室,最里面那間就是。”
似是有人生活過,洗手間物品齊全,洗手臺上方放著迭好的毛巾和浴袍,連拖鞋都有。陳?拿起兩條毛巾,層層裹住玻璃杯,防止外面聽見,她將水龍頭開到最大,然后在水聲中將杯子砸碎。
清理干凈痕跡,她離開洗手間,再度推開書房,對趙汲道:“馬桶壞了,沒法用?!?
房內氣氛嚴肅,幾份文件散落在地上,方才同趙汲報告的男人一言不發站在書桌前。不知為何,陳暮山突然斷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派回去查看的人也失去音訊,看見陳?,趙汲想起她方才的話。
“怎么,聯系不上陳暮山?”陳?問道。
趙汲皺著眉,強壓下心底的暴躁,對旁邊男人道:“叫女傭陪陳小姐去外面洗手間,不許離開二樓。”
門關上前,陳?回頭,透過門縫看見趙汲摔掉話筒,又回身一腳踹翻座椅,最后氣急敗壞地罵出一句臟話。
看來計劃沒有如他所愿那樣順利進行。
一樓大廳在放電影,男人三三兩兩坐著,二樓沒人,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眼神掃視著客廳,在看見方才倒咖啡的女孩時,將她喚了上來。他似乎很累,點了根煙靠到欄桿上,叫她們快去快回,就不再動彈。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女孩本想在外面等候,陳?道:“我后背不太舒服,你能幫我看一下是不是過敏了嗎?”
女孩不疑有她,跟著進入洗手間。
反鎖好門,陳?徹底松了口氣。如果女孩沒有跟進來,或是換作她沒把握能制服的另一位,最壞情況下,她只能選擇從二樓跳下去,那是最糟糕的結果,幸好。
陳?深吸口氣,悄悄解開袖口,趁女孩不備,轉身捂住嘴巴用力將她推到墻上。
“唔!”女孩驚恐地睜大眼睛,她本能抬手推拒,直到冰冷鋒利的玻璃碎片抵上她脖頸,才瑟縮著停下動作。
陳?俯身貼到她耳邊,將聲音壓到最低,“別怕,我無意傷害你,只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睋乃慌浜希?又道:“如果你大叫,驚動到外面的人,那我只能拿你當人質,我相信比起我的價值,他們根本不會在意你的死活?!?
女孩嚇得臉色慘白,黝黑的眼睛里慢慢淌出眼淚,陳?知道她的無辜,可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逃出去。
陳?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避開那雙眼睛,在她身上找到手機,道:“密碼?!?
待女孩顫抖著點擊完數字,陳?打去報警電話,又道:“抱歉,還要麻煩你帶我去雨棚上面的房間?!?
天邊響起驚雷,下午時分,天色如傍晚一般昏暗,山中可見度越來越低,幾輛黑車行駛在山路上,速度不降反增,凡是路過的地方都會濺起大片水花,然后一同嘩啦啦地砸向后車窗。和外面的嘈雜相比,車內無比安靜,陳江馳面前放著臺電腦,上面正在播放方姨發來的視頻,他反復觀看趙汲帶走陳?的全過程。
閆敘看不下去,關掉視頻道:“他們不會傷害陳?的?!?
定位器已經停滯很久,值得慶幸的是信號沒斷,他們只要沿著這個方向開下去,馬上就會找到她。陳江馳抱著胳膊道:“我后悔了。”
閆敘:“后悔什么?”
陳江馳:“我想過陳暮山或許會對陳?動手,所以我派人盯住陳家,在她身上放定位器,二十四小時監控她動向,我自認為能夠保護好她,所以當初陳雎爺爺提議把陳?留在他身邊,我沒有答應。”
結果就是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擄走,“她說過傲慢會成為我失敗的關鍵因素,我沒聽進去。閆敘,我不是合格的兄長,也不是合格的戀人,在她的安危上,我不該存在一絲的僥幸心理?!?
陳雎爺爺說得對,陳暮山被逼急,什么事都能做出來,包括綁架親生女兒來逼迫親生兒子,他終究是不了解人心險惡能惡到什么程度。
閆敘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或許在這個時候,任何話都安慰不到他,他只能說:“現在反省還太早,你應該想的是事后要怎么處理這兩個人?!?
除去剛聽到陳?被綁架那會兒的震怒,后來的時間陳江馳都很冷靜。他計算好即將會發生的每件事,沉著的聯系著各方人脈,一封接一封的訊息接連不斷自電腦下方亮起,接收完崔鄴發過來的文件,他發出最后安排,對閆敘道:“電影拍攝全部推到年后,如果有哪方等不及要撤資,就讓法務部按流程商談。”
“行?!彪娔X發出警報聲,沉寂許久的定位器毫無預兆地開始移動,閆敘驚訝地轉過頭問:“怎么回事,他們在轉移地點?”
陳江馳觀察到地圖中的紅點移速很慢,且開始出現頻閃,乃至幾秒鐘的斷聯,紐扣里裝載的是類似電話卡的獨立芯片,不依賴無線能自主接收信號,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他隔窗看向遠方山林,憂心忡忡地皺著眉頭道:“不是轉移,是陳?,她可能跑出去了。”
“跑了?”閆敘難以置信,“她一個人,怎么可能做到。”
陳江馳握著手機,陷入更深地擔憂之中。陳?是個容易走極端的人,她的柔軟、溫順,那是在安全范圍且私下才會展現的部分,一旦遇到侵害,她就會走向兩種極端。
要么壓抑,要么放縱。要么隱忍到極致,要么不計一切代價,尋求穩準快的解決方案,這既是性格驅使,也是她在林魚身邊,在陳家,在魚龍混雜的集團里練就出來的做事之法,生存之本,這件事有關于他,陳江馳猜測她很有可能選擇后者。
如果她真的逃了出去——窗外還在下雨,山中密林,潮濕泥濘又陰暗,沒有燈光,失去方向的她能跑去哪里,如果真的跑出去,惹惱那幫人,她還能安然無恙嗎?
他曾經數次要她學會反抗,不要逆來順受,但絕不是在這種境地之中,現在他更希望她能什么都不要做,就在那里老實待著等他,不要冒風險,不要受傷。
她能夠明白嗎,對他而言,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比她更重要。
“接下來飛鷹要麻煩你和陳雎了。”
雨還在下,但比上山那會兒小了很多,駛上最后山坡,道路盡頭出現棟樓房。
數道車燈將四周照亮如白晝,在陳江馳坐上駕駛座,將車速調到最大猛然沖向院門時,閆敘明白了他這句話背后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