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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條不紊地做著包扎,陳?舉高手電筒幫忙照明,燈光掠過他手背,她伸出手。陳江馳以為她害怕,停下動作握住她的手,“我在這里,別怕。”
陳?搖頭,“你的手在流血。”
那些打趙汲造成的傷口經過方才的劇烈震蕩徹底撕裂開來,鮮血順著手背流淌,一靠近,猩甜的刺鼻。陳?虛虛牽著他的手,道:“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你的電影怎么辦?”
“陳總,還有心思擔心電影呢?”
不同他商量就辭掉職務,一個人去陳家冒險,以她的聰慧,怎么能覺得陳暮山會善良到讓她全身而退。他沒想在這時談這件事,她居然主動提起,第一件事想的竟然還是電影。
事情變成這般境地,陳?沒辦法不擔心,“拍攝延遲,很可能錯過原定上映期。如果影響到票房,或是獎項,那么投資方那邊…”
“那些都沒什么要緊,我會處理好。”她一顆心全放在他身上,所作所為都為他打算,陳江馳原本還有些生氣,此刻聽完只剩下心疼和無奈,“倒是你,沒想過一個人和陳暮山發生正面沖突的后果嗎?再者,為什么不老實待著等我,從二樓直接往下跳,你以為你有幾條命?”
“董事會里有人想要出資購買我手中股份,父親…陳暮山,如你所料,他想用集團換取我聽之任之,表面上只需要我嫁給趙汲,實際是想要用我來對付你。”陳?疼地坐不住,為緩解疼痛,她向身后崖壁靠去,頭頂擋雨的外套滑向肩膀,她順勢鉆進衣領,顫音聽著尤其可憐,“我聽話了這么多年,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陳江馳,我想離開陳家,想要和你在一起。”
陳江馳虛握著她受傷的腿,沉默很久,才道:“是為了我。”
“我在集團一日,陳暮山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利用我來威脅你,我不想束縛你的手腳,所以才想提前離開。”結果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陳?睜開眼睛,隔著光看向他,“而且,你不是在不安么。”
陳江馳從包扎的空蕩中抽出一只手來,輕輕彈她額頭,“別擅自揣測我。”
陳?縮起脖頸,“你那會兒早就知道陳暮山在安排我和趙汲聯姻,卻沒同我談論相關事宜,陳江馳,太過刻意的避而不談,反而表明你很在意。”
他在意的從不是趙汲。
當他開始相信陳?愛他,開始貪戀陳?愛他,開始擔心陳?會離開他,他就又成為當年那個被母親拋棄的無助孩童,一絲風吹草動就會讓他夜不能寐。
不同當年的是,他在恐懼之余,沒有逃開,而是選擇正視這段感情。當他自愿把情緒交到陳?手里,愿意丟掉主動權,將自己處于被動位置,就注定一旦現有穩定被打破,負面情緒便會如同鬼魅纏上來,讓他深陷不安。
這是陳暮山、穆晚留給他的噩夢。陳江馳早有心理準備,電影節那晚過后他清晰地認識到,想要解開心結,首先就要解決源頭,所以他決定忙完手頭工作就和陳暮山攤牌。
等到陳家不再有陳暮山,山海董事更替,前方不再有任何障礙,他就不會再擔心失去。
只是沒想到陳?會快他一步。陳江馳道:“愛一個人會感到患得患失,這不是很正常么。”
陳?一愣,“你…愛我?”
陳江馳看過去,見她說完便羞澀地躲進衣襟,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笑著調侃道:“我不愛你?陳總,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陳?心虛,甕聲甕氣回答:“…你沒說過。”
理應順著話題表白一番的,陳江馳卻不再繼續,講回先前,“這和你沒關系,問題出在我身上,陳?,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陳?不同意他的觀點,“你現在的心結是我,怎么能說沒關系。”況且她也受夠陳家爾虞我詐的生活,如果決裂能讓她逃離,也能讓他心安,一舉兩得的事情,為什么不去做。她絕對不會任由問題放大,“我不想讓你不安,也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更不想你因為我而失去什么,和我在一起,我希望你安心,快樂,希望你越來越好。”
“悖論,難道失去你,我就會變得更好?”陳江馳挫敗地低下眉,承認自己的恐懼,“不會的,陳?,失去你,我會一敗涂地。”
也許這次,他沒辦法重新站起來。
“…對不起。”陳?為自己的莽撞同他道歉。
“我不是在責備你,陳?,我想要你記住,無論情況多么糟糕,你首先要做的一定是保全自己,哪怕是為了我。”陳江馳單膝跪到她身側,傾身抱住她后背,輕輕嘆息,“什么累贅,在我心里沒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別把我當成林魚。”
平時他總愛講些曖昧不明的玩笑,通常只為調情,這樣的真心話,每每聽來,都很讓她心動。
隨著時間流逝,雨漸漸停了,陳?縮在他懷里,被暖意烘到昏昏欲睡,恍然間,如墜夢中,“我沒保護好你送我的項鏈,手表也沒了…”
“項鏈在方姨手里,至于手表,警察如果找到,等調查結束會送回來。”
“是么,那就好,”意識變得模糊,陳?疲憊地閉上眼睛,低聲囈語道:“我用刀片威脅了一個女孩才得以逃出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殃及到她,我真的很抱歉。”
不對勁,焦慮的感覺又卷土重來,陳江馳聽見她呼吸紊亂,趕忙低頭抵住她額頭。
陳?疑惑地睜開眼睛,“怎么了?”
“你在發燒。”她體溫忽然高的不正常,不知是還有傷處,還是炎癥發作導致。陳江馳望向空蕩的山頂,他重新打起電話,冷靜地安慰著陳?,“別自責,那個女孩沒事,我把她交給了閆敘…陳??”
“???”掛斷電話,沒聽見回音,陳江馳沉思幾秒,彎腰抱起她,決定自己尋找出路。
下過雨的山路濕滑,他借著一點光,小心翼翼地緩慢前進。沒走兩步,陳?陡然驚醒,攬在后背的手臂異常緊繃,間或著不正常的顫抖,她想到先前陳江馳全程用手臂護著她的腦袋,也許他傷的不止手背,“你手臂也受傷了?還傷到了哪里?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別亂動,當心你的腿。”陳江馳深吸一口氣,收緊手臂笑道:“怕我摔著你么?別怕,你這么輕,哥哥就算傷了也抱得住你。”
陳?退一步道:“你上去找警察,我在這里等你,好不好?”
“不好,”陳江馳的態度無比堅決,“我絕對不會丟下你。”
陳?試圖同他商量,“陳江馳…”
“江馳!”
“陳?!”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陳?抬頭,看見閆敘站在山頂邊緣,正探出半邊身子朝下望,她回頭對上陳江馳的眼睛,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松了口氣。
警察和急救人員爬下山來,有人從上空扔下數只照明棒,彩燈旋轉著墜落,將漆黑河道照亮。
黑暗的夜晚終于過去,還有幾個小時黎明就會到來,陳?枕著陳江馳肩膀,望見沿河散落的照明棒,她想起明晚的跨年演唱會,“我是不是沒辦法去看方青道的演出了。”
陳江馳垂首親吻她額頭,他的唇冰冷,拂在臉頰的吐息卻與之相反的溫暖,“如果醫生允許,你可以看一會兒直播。”
直播又怎么比得上現場熱鬧,而且戶外還有煙花可看,陳?失落地闔上眼睛,“說好今年冬天教我滑雪,結果偏偏傷到腿。”計劃一個個落空,想起來也只能苦笑。
醫護人員為她打完針,將她抬上擔架,陳江馳跟著起身,“明年再去也一樣。”他俯身親她的臉,允諾,“等你康復,我帶你去法國、去瑞士,只要你喜歡,想去哪里玩我都陪著你。”
眼皮已經重到抬不起來,盡管周圍很明亮,陳?也再看不清陳江馳的臉,她用盡最后力氣抬起手,“我有點困…”
陳江馳輕輕接住她,溫柔哄道,“睡吧。”
擔架晃晃悠悠穿過樹林,徹底陷入昏睡前,陳?敏銳地聽見嘈雜的快門聲。有記者上山來了,不知數量多少,她這一睡,外界的輿論就都得由他一人承擔,要她怎么放心。
陳江馳用手指輕輕點她緊皺的眉心,道:“有人會幫忙解決這群記者,你安心的睡。”
“我睡醒你會在嗎?”
“在你醒來之前,我哪里都不會去,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