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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想到四公主可能傾慕于他,蕭霆心底竟冒出一絲歡喜。
其實四公主,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姑娘。
“行了,我知道了,你少婆婆媽媽的……一點都不像男人,小心被人看出來。”說到一半,意識到這是扳回一局的好機會,蕭霆眼睛一亮,立即興奮地奚落景宜道。烏鴉落在豬身上,看她還敢不敢嘲笑他走路不像女人。
一番好意他不領情,景宜無可奈何,最后保證道:“也請三公子放心,在找到換回來的辦法之前,我會竭力替你孝敬家中長輩,決不讓老太君他們擔心。”
蕭霆聽了,這回不光耳朵,白皙臉龐臉也悄悄紅了起來。
替他孝敬祖母爹娘,四公主這是打算,愛屋及烏了?
第009章
景宜“賢惠”,蕭霆卻不想她太放低身段,一邊轉身一邊結結巴巴地道:“不用,你,你是金枝玉葉,平時見到他們敷衍一下便可,千萬別勉強自己去孝敬她們……特別是我娘,她常常罵我,萬一哪天她對你出言不遜,你就當耳旁風,別跟她計較。”
說到這里,蕭霆又轉了回來。
“夫人對我很好,三公子多慮了。”回想柳氏對她的照顧,早上用飯見她吃得少,給她夾了好幾次包子,景宜神色不禁溫和了幾分。
蕭霆聽了,既為她松了口氣,又替自己委屈。母親最喜歡乖兒子,四公主這么好,母親高興還來不及,哪會想到他人都在宮里了?
想到母親,蕭霆忽然記起一事,低頭將腰間玉佩解下來,看眼左右,再迅速遞給景宜,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莊重,“聽明心說,這是莊妃娘娘留給你的,放在我這里沒用,還是你收著罷。”
景宜看看那熟悉的玉佩,伸手接了過來,“多謝。”
她眉眼淡漠,蕭霆卻猜到她心里肯很定滿意他的體貼,唇角不由翹了起來。正要問問她昨晚在自家的情況,忽見走廊那頭轉過來幾道人影,為首的正是皇后,后面跟著一位布衣婦人。
“皇后來了。”蕭霆低聲提醒道。
景宜回頭,看到皇后一行人,馬上對蕭霆道:“咱們同去見禮,若皇后問起,就說我丟了玉佩,問你有沒有揀到。”他們一男一女單獨在這里站著,肯定得找個合適的理由。
蕭霆沒想那么多,但他知道景宜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點頭應了。
景宜側身,讓他先行,畢竟此時蕭霆才是公主。
蕭霆忍不住斜了她一眼,男人裝得那么像,置他于何地?
但他還是乖乖走在了前面,并且在身后景宜低聲提醒時,刻意放慢了腳步。
“景宜見過母后。”
離得近了,蕭霆努力回憶幾位公主見到皇后行禮的動作,生澀地屈膝福禮,幸虧他常常進宮見得多,勉勉強強也能糊弄過去。皇后呢,自然看得出四公主這一禮的毛病,不過想到身后的人,皇后也就理解四公主的“緊張”了。
待景宜也行過禮,皇后沒問兩人怎么會湊到一塊兒,側身給兩個孩子介紹那布衣婦人:“景宜,霆生,這是護國公夫人。”
景宜渾身一震,強忍著才沒有露出任何失態之色,隨即上前,如普通晚輩那般朝護國公夫人高氏,也是她的親外祖母,淺淺行了一禮,“晚輩蕭霆,給國公夫人請安了。”
高氏卻一眼都沒看“他”,只盯著公主身的蕭霆看,對上那張酷似女兒的臉龐,對上小姑娘眼里的茫然與疑惑,高氏再難壓抑心中的想念與酸楚,上前就抱住了蕭霆,抱得緊緊的,“景宜,我是你外祖母啊……”
蕭霆傻了。
景宜垂眼看著外祖母身上的細布衣裳,面上平靜,心里翻江倒海。
“霆生……”皇后輕聲喚她。
景宜抬眼,皇后朝上房揚揚下巴,再對被高氏抱著的、看起來還算鎮定的蕭霆道:“國公夫人久不進宮,肯定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景宜安心陪著,等你們敘完舊再來拜見太后也不遲。”
說完先朝上房走去。
蕭霆雙手抗拒地扶著高氏,歪頭向景宜求助。
景宜沒辦法,歉疚看他一眼,目光隱晦地掃過高氏,這才轉身隨皇后離開。
~
“國公夫人來了?”太后在榻上逗淳哥兒呢,聽說高氏來了,她震驚不已。
皇后點點頭,柔聲解釋道:“母后,國公夫人見到景宜就落淚了,兒臣斗膽做主,讓景宜先陪她在走廊敘敘舊,一會兒再讓她們來給您請安。”
“應該的,應該的。”太后并不計較那些虛禮,偏首看看琉璃窗,心中一片唏噓。
大周開國三百余年了,到了先帝與兒子這兩代,國力大不如從前,太后雖然身為妻子、母親,卻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先帝與兒子在治國上都沒什么建樹,兒子還好點,先帝玩物喪志,致使邊疆連年戰亂,全靠老護國公徐英、與現護國公徐廣能征善戰帶兵有道,才屢次救大周于危難。
徐英病故后,徐廣成了大周第一勇將,可惜徐家子嗣不昌,徐廣與高氏成親這么多年,只生了一兒一女。皇上糊涂,癡戀徐家女的美色,用手段逼迫人家進宮,封為莊妃,想方設法地哄莊妃高興,討她歡心。過了三四年,皇上大概覺得莊妃給他生了女兒,多半真心待他了,竟趁徐家父子、展揚抵御匈奴時,派人放暗箭除了展揚。
結果呢,莊妃非但沒有忘掉故人,反而傷心之下跟著去了。
就在莊妃輕生時,戰場上因為少了展揚這員猛將,徐廣唯一的兒子也戰死了。皇上連忙派她娘家侄子蕭伯嚴去增援,同時下令不許任何人將莊妃“病逝”之事告知徐廣。徐廣忍著喪子之痛與匈奴交戰,三個月后凱旋,回京路上終于得知他唯一的女兒也沒了。
展揚前腳剛死,莊妃就跟著走了,“病逝”能瞞過別人,卻瞞不過徐廣夫妻。回到京城,徐廣一身鎧甲進宮面圣,沒等皇上論功行賞,徐廣先提出辭官去爵,再也不想為皇上效力。皇上不允,徐廣便命人拆了護國公府門前的匾額,從此不再上朝,自己做了布衣。
徐廣不來上朝,皇上又不能押著他來,只得免去徐廣的官職,但爵位依然留著,便是徐家門前不掛匾額,也要人人稱那是護國公府。
這十來年,徐廣夫妻從未踏進皇宮一步,太后憐惜四公主,以四公主的名義請高氏進宮陪陪親外孫女,請了好幾次,高氏一次都沒來,據說是徐廣攔著,不許妻子認他們皇家的孩子。
這次應該是聽說四公主落水了,高氏才坐不住的吧?
太后輕輕嘆了口氣,徐廣是大周的功臣,如果可以,她是真的希望能通過四公主,讓徐廣重返朝廷。邊疆隱患太多,大周文臣一堆,能拿得出手的將才卻寥寥無幾,要不是侄子他們爺仨爭氣,恐怕……
思緒紛雜,太后摸摸淳哥兒腦袋,又看向了地上的少年郎。
景宜默默站在榻前,眼簾低垂,靜寂如深山老林中的一根青竹。
“霆生要用功讀書,切不可再頑皮了。”太后再次囑咐道。戰場危險,她由衷希望三侄孫一心從文,別再學上面兩個兄長,憑著一腔熱血去沙場上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