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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響起徐廣低沉有力的聲音,蕭霆心思轉了轉,猜到老爺子肯定是為了大計來的,連忙開窗。雖然是親外孫女,但徐廣還是避諱規矩,將一管卷軸似的東西與一包藥粉,連同一封信塞給蕭霆,“看完信馬上燒了,其他的依信上所說行事。”
蕭霆激動地保證道:“外公放心!”
“身體要緊,別動了胎氣。”徐廣輕聲囑咐道。
蕭霆笑著點頭。
等徐廣走了,蕭霆關好窗子,退回床邊,偷偷點了一盞燈。先看信,信上是徐廣需要他做的事,蕭霆又緊張又興奮,盯著卷軸來來回回看了半天,才重新收好,再謹慎地燒毀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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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景宜一直守到子時才去休息,睡了兩個時辰,又過來守著。
延慶帝醒了,沒力氣說話,今日罷朝。
天漸漸亮了,昭王、恭王兩家子來探望,才進去一會兒就被延慶帝攆了出來。兩幫人離開不久,蕭霆也進宮來了,遠遠看到他挺著肚子慢悠悠靠近乾元宮,景宜忍了又忍,終于在蕭霆準備爬臺階前,快步拾級而下,親自去扶他。
“你來做什么?”景宜不贊同地問。
“來看父皇啊。”蕭霆故意調侃道。
景宜無奈,剛要叮囑他見到延慶帝后少說話,蕭霆突然打個趔趄,景宜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本能地將蕭霆摟到懷里。她官服袖子寬大,嚴嚴實實遮掩了蕭霆,蕭霆就趁此機會,飛快將藏在袖子里的卷軸塞進景宜胸口。
景宜震驚地看他。
蕭霆朝她眨眨眼睛,放好東西又輕佻地摸了一把,才收回手,后怕般埋在景宜懷里。駙馬爺身形高大,四公主雖然懷了孕,但身段依然嬌小玲瓏,夫妻倆這樣親密地抱在一起,上面的太監、侍衛們都不好意思看了,不約而同地低下頭。
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們眼中走路都走不穩的四公主,這會兒正與駙馬爺竊竊私語。
“千萬小心。”該交待的都交待了,蕭霆最后囑咐道,神色比當初送景宜去戰場還要肅穆凝重。
景宜緊握他手,“好。”
蕭霆與她對視片刻,忽的又換成嬉皮笑臉,“行了,那么多人看著,想親熱,早點回府陪我。”
景宜失笑,扶蕭霆站好,再一起跨上臺階。
聽說四公主來了,延慶帝神色淡淡,病情加重,兒子一個比一個不爭,他煩得很,誰都不想見。
“父皇好好休養,女兒明日再來看您。”蕭霆站在床邊,孝順地道,聲音柔柔的,更顯得真誠。
延慶帝斜他一眼,總算嗯了聲,腦海里意外閃過一道已經很久沒有記起的身影。
蕭霆邁著小碎步走了,離開之前,深深盯著景宜看了好幾眼。
一切順利的話,明日這京城,就要變天了。
第70章
喝了一天的藥,延慶帝精神稍微好了點,傍晚太后來看他,延慶帝陪著聊了一會兒。送走太后,延慶帝瞅瞅留下來的皇后與幾位妃嬪,疲憊道:“都回宮休息吧,朕不用你們伺候。”
人都離開了,寢殿安靜下來,延慶帝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睡不著,但也不知道該想什么,腦袋里空空的。
“皇上,駙馬求見。”內侍總管劉公公進來稟報道。
“宣。”延慶帝瞅瞅外面,低聲道,聲音衰老無力。
劉公公出去請人,然后跟著駙馬爺一塊兒進來了。
“父皇,您感覺如何?”景宜行到龍床前,關切地問。喊父皇,意味著她是以女婿的身份說話。
延慶帝點點頭,“好多了,霆生有事?”渾濁的眼睛,隱隱羨慕地看著床邊的少年郎,他十九歲的時候,也像蕭霆這樣俊朗挺拔,滿腔雄心大志,然而一年一年糊里糊涂地過下來,許多路都走錯了,到如今,身邊陪著的,沒幾個是他真正想要的。
兒子不爭氣,女婿為他在大理、在匈奴贏了幾分顏面回來,因此此時延慶帝看女婿的眼神,除了一點點難以察覺的羨慕,剩下的全是長輩對晚輩的欣賞與慈愛。
景宜并未探究帝王眼里裝著什么,只低頭道:“兒臣沒事,是四公主擔心父皇的病情,她不敢同父皇言明,臨走前再三囑咐我,讓兒臣替她多在父皇面前盡孝。”
延慶帝愣在了床上。
四公主,原來并非像她表現地那么淡然,心里其實是在意他這個父皇的?
大概是老了,病得嚴重,突然得知被他冷落十幾年的女兒竟然還惦記著他,延慶帝眼眶驀地一酸,幾滴老淚不受控制地滾落。至于是感動多,還是愧疚多,只有他自己清楚。
“瞧皇上您高興的。”劉公公彎腰上前,體貼地遞過一方帕子,“駙馬公主孝順,皇上更要好好休養,別再叫他們擔心才是。”
延慶帝笑笑,擦了眼淚,再看看女婿,延慶帝朝劉公公擺擺手,“你先下去吧,朕與駙馬說幾句家常。”
劉公公笑著退下。
延慶帝忽的嘆口氣,望著床頂道:“霆生啊,朕從小就把你當自家子侄看,對你比對朕那兩個兒子不差什么,現在這話,朕也只跟你說了,你千萬別傳出去。”
景宜立即跪下,保證不告訴第三人。
延慶帝叫女婿起來,沉默良久,才滿是懷念地道:“朕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便是景宜她娘,如果當初莊妃肯給朕一個笑臉,朕甚至愿意為她遣散后宮,可她心里……莊妃走后,朕不敢再見景宜,怕想起舊事,怕在景宜臉上看到她母妃的影子……現在想想,朕這么多年對景宜不聞不問,她肯定怨朕吧?”
景宜再次下跪,垂首道:“父皇多慮了,公主只是一個人獨處慣了,不善言辭,不知該怎么親近父皇,從未有過半句怨言,除了……”
說到這里,景宜及時打住,忐忑地看了延慶帝一眼,仿佛在后悔失言。
“除了什么?”延慶帝探究地問。
景宜抿抿唇,叩首道:“兒臣不敢欺瞞父皇。其實,前年上元節公主落水,并非偶然,乃是有人暗中動手謀害。公主膽小不敢惹事,求兒臣幫她隱瞞,兒臣也覺得父皇可能不會追究,便……但宮里暗藏小人,兒臣心中不安,曾求魏大人幫忙提防。”
“他可查出來什么?”延慶帝皺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