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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順著眼角滑落,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想,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放任阿諾落在那些人手里。
半晌,門外的刀疤急了,屋里發生了什么他不甚清楚,轉過身,欲推開門瞧個究竟,被韓城死死的拉住,“別進去。”
“干什么,這都啥時候……”甩開韓城的手,卻見他紅了眼眶,雙眸盈盈閃動,刀疤一怔,細細回味番,恍然大悟,怒紅了雙眼,“老子弄死他。”一腳踢向張三腿間,暈過去的人疼得叫出了聲,額頭布滿了細汗,滾落成珠,順著臉頰滑落。
刀疤眼里充斥著血絲,一腳又一腳踢著,“老子弄死你,弄死你。”
羅城死死拉著他,魁梧的鐵漢子,禁不住哽咽了聲兒,“刀大哥,冷靜些,等……等聰哥回來再說。”
這時,屋里傳來女子細碎的嗚咽,隨即嚎啕大哭,刀疤雙眼閃過滔天的殺意,“沙子,你帶人去張家,老子倒要瞧瞧什么爛肚子生下來這種賤貨,把人送到破廟去,叫他老娘再懷一個試試。”
張三臉色瘆白,哆嗦的唇張了張,說不出一個字,刀疤已憤怒到極致,不耐煩道,“還不趕緊去,男女老少一個都別放過,大的送破廟,年紀小的賣窯子,銀子兄弟們分。”
沙子為難,賭場辦事向來一碼歸一碼不牽扯其他人,這樣明顯不合規矩,見人站著沒動,刀疤氣不打一處來,一拳揮了過去,“還不趕緊給老子去辦?”
有經歷過事兒的大致明白刀疤情緒從何而來,掉頭就走,沙子迷迷糊糊跟上,陸陸續續又有人追了出去,張三竭盡全力的撐起身子,嘶吼道,“刀疤,你敢?”
“老子不僅敢,還能當著你的面干,留著你口氣,看看你們全家老幼的下場。”刀疤不解氣,一腳拽向張三肩頭,“給老子等著,老子過完癮再送到窯子賣錢,五六歲小姑娘老子也下得去手。”
“你……你……”張三一口氣喘不過來,暈了過去,刀疤不解恨,“韓城,潑瓢水,把人弄醒,老子要他親眼瞧瞧……”
韓城沉默不言的去了灶房,一瓢水下去,張三又醒了過來,啊的聲驚叫起來,“刀疤,有種你殺了我。”要他看全家遭受非人的□□,他寧肯自己先死了。
“殺了你,也得你有這個福氣,待我玩死張家人再弄死你不遲。”
蒙蒙細雨中,離開的人去而復還,刀疤虎著臉,“老子使喚不動你們了是不是?”語聲落下,卻看一身黑色麻衣的沈聰站在院子里,陰寒著臉,如黑夜里覓食的野獸,森然,陰測。
雨淌過發絲,輕緩的從臉頰墜落,不動聲色。
“聰子……”刀疤紅了眼。
沈聰頓了頓,目光無悲無喜,步履緩慢,余光平淡的掃過面色蒼白渾身冒汗的張三,稀松平常的一個眼神,卻讓張三倒吸口涼氣,恨不能暈過去才好。
一眼,沈聰便收回了視線,手搭在門上,遲疑了下,然后,輕輕推開。
屋里,邱艷躺在地上,聽著動靜,察覺到床下的人又哭了起來,縮著脖子,瑟瑟發抖,她轉過身,仿若暗影包圍,天兒黑了下來,眨了下眼,看清是沈聰,眼淚決堤,“聰子,阿諾……”
“出去。”
邱艷一怔,淚眼摩挲中,他的五官竟有些模糊了,撐起身站好,只聽他又淡淡的重復了遍,“出去。”
天色暗沉,屋里光線昏暗,看不真切他臉上的表情,邱艷抬了抬腳,胡亂的抹了抹淚,看他趴下身,小聲喚著,“阿諾別怕,哥哥回來了。”
她看不清床底沈蕓諾的表情,聽著聲音,沈蕓諾的哭聲明顯愈發顫抖,她站在門口偷偷抹淚,許久,床底下露出一只手,然后是只腦袋,哭得久了,中途又睡了覺,沈蕓諾好似剛睡醒似的,臉上帶著睜開眼的惺忪,然后手捂著肚子,喊著疼。
邱艷心口一緊,淚再次落下,明顯感覺沈聰背影僵直了許多,她遲疑的上前,低聲道,“聰子,我……”
聽著她的聲兒,沈蕓諾睜開沈聰又縮回了床底,邱艷不明所以,但看沈聰目光如冰刺似的盯著她,邱艷后退一步,“我……”
“出去。”他的語氣溫和,抽動的嘴角卻略顯猙獰,邱艷想,他不兇自己,大概怕嚇著沈蕓諾了,拽著衣衫,緩緩走了出去,她想說什么來著,也忘記了,他眼神太過清冷淡漠,淡漠到她說什么都是錯的。
推開門,走廊上站著一群人,地上倒了一群,恨意自腳底升起,蔓延至全身,她雙手握成拳,想打人出口氣緩解她心中壓抑,這時候,走廊邊倒地的男子拽住了她雙腿,嚇得她跳開一步,刀疤望過來,毫不客氣的給了對方一腳。
“艷兒,是我,我是你堂哥。”男子聲音激動,拖著腿,不住的往邱艷跟前挪,邱艷驚詫,待看清對方面龐后,臉色發白,手拽著他領子,一耳光扇了過去,聲音歇斯底里,“你來做什么,誰讓你來的。”
邱勤不忿,眼下鬧成這樣子,他也不樂意來,可賭場的事兒不就是整日打打殺殺嗎,今日人多,他爺沒往心里去,得知來沈家,他心里不自在,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由不得他退縮,他盡量躲在別人身后,誰知還是被抓了出來,這會兒看到邱艷,猶如落水之人抱住根浮木,唯一能救他性命的東西,邱勤腿被打傷,挪動十分吃力,“艷兒,你救救我,我不想來的。”
沈蕓諾出了事兒,她痛恨那些人,卻偏偏叫她看見邱勤,阿諾那么好的姑娘,為什么他們不肯放過她,無力的垂下手,滿面淚痕。
“艷兒,我的腿痛,快給我叫大夫,我不想往后走不了路。”邱勤渾身力氣被人抽空似的不能動彈,說幾句話已讓他臉上浸出了薄汗,臉上有疤痕的男子是個狠手,他不敢求他。
邱艷不為所動,抓起旁邊的掃帚,用盡全力打向邱勤,顫聲道,“為什么,為什么你要來,為什么你要來,為什么不肯放過阿諾。”她不解氣,扔了手里的掃帚,又去找竹棍,邱勤怕了,連連求饒,“艷兒,我知道錯了。”
邱艷站在院子里,雨水沿著她臉頰滑過,分不清她臉上是淚多還是雨多些,刀疤看向面目全非的邱勤,若有所思。
邱艷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沈蕓諾毀了,什么都毀了。
門開了,沈聰神情冷峻的站在門口,眼底深邃如初,刀疤紅了眼,上前喊了聲,“聰子。”
沈聰看他眼,抬起手,放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緩步走向院子里的邱艷,拉起她,細聲道,“阿諾在床上躺著,你進屋給她瞧瞧,我去山里挖草藥。”
邱艷沉浸在自己思緒中,乍眼瞧著沈聰,以為自己在做夢,伸出手,用力抱著他,哭了起來,“是我,是我沒照顧好阿諾,聰子,是我的錯。”
聲音悲慟,走廊上的李杉聽著這話,用力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哭紅了眼,“是我,聰哥把阿諾妹子交給我,是我沒照顧人阿諾妹子。”
沈聰輕輕逝去她臉上的淚,放柔了聲,哄道,“沒事兒了,艷兒別哭,阿諾醒過來了,你進屋陪著她,我去山里很快就回來。”他聲音輕柔,邱艷卻泣不成聲,她以為,他是埋怨她,甚至像上回那般攆她滾。
“聰子。”
“別哭了,阿諾受了驚嚇,你拿熱水給她暖暖肚子。”說完,沈聰小心翼翼替她理了理凌亂的衣衫,溫煦道,“回屋吧。”
☆、71|060808
邱艷搖頭,手輕輕拉過他沾血的衣衫,眼淚簌簌滴落,拉著他,不肯放他走。
霎時,風起,拂過他冷硬的臉龐,如煙雨縹緲中巍然矗立的山巒,隱于霧色而露于云層,不太真切。
“聰子。”邱艷臉上雨淚模糊,心驚肉跳的握著他的手,她明白,阿諾在她手里出了事兒,她只要松開,他再也不會搭理自己。
心有多恨,面上就有多溫和,只因為,他的狂風驟雨永遠躲在云層后。
“聽話,沒事兒的。”沈聰執起她的手,細細摩挲,片刻,轉身,闊步而去。
瀝瀝雨中,他的身影漸行漸遠,邱艷追出兩步,到男子身影消失于郁郁蔥蔥樹林間,她才收回視線,拖著疲軟沉重的身子,小步小步往屋里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