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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水抵著下巴想了想,然后眼睛亮了,道:“不好,哪有生日還請客的。要我說咱該去玩點刺激的,這事兒你別管,包我身上了。”
趙維宗還是沒忍住問:“刺激的?什么?”
孟春水狡黠一笑:“蹦極。”
北京人凡事都喜歡講究個正統,其實不單單是北京人,恐怕地球人多數都是如此,而且這正統不太講道理,你得按它說的做才能舒坦,反之則被認為非瘋即傻。好比雍和宮的正統就是在臘八節施臘八粥,屆時宮門口架上幾只大鍋,不到五點就會排起條條人龍,多少人凍一早上班也不上就為那一口熱粥,不知道是真為了沾點福氣,還是閑的。但假如你突發奇想,在別的時節去施別的粥,那就必定會迎來異樣的眼神,就好像只有臘八節這一天雍和宮才有福氣可沾,其余時候就是一騙錢的地方似的。
比如現在,趙、孟二人守著一大桶綠豆粥百無聊賴,蹲在雍和宮牌樓跟前磕一袋蜜三刀。他倆早上七點就在這兒待著了,那時他們嘴里啃的是糖油火燒。其間光顧者不少,但多數是來看熱鬧的,對那一鍋用泡沫塑料箱包著的棕紅色液體投去懷疑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說:“這兒有兩個二傻子”。
趙維宗本不是敏感的人,卻也遺憾道:“我小時候跟著奶奶施,大伙兒路過還都來嘗嘗,怎么現在就變成看看就走了,難道是我長得像壞人,人看一眼就怕?”
“不會啊,我看你這么多眼,每眼都覺得你是好人。”孟春水正經道。
趙維宗被這突如其來的話沖了一下,隨即明白孟春水沒別的意思,又道:“那就是我這粥一看就覺得很難喝?”
“賣相是一般,但聞起來還是很不錯的。”
“那他們怎么都不肯喝?我這粥施得是沒有任何意義了。”
其實小時候的記憶往往不準確,好的會越想越好,壞的則會越想越壞,孟春水很明白這一點,趙維宗卻沒體會過,他把所有事都往好處想,這讓他活得舒心卻又不時徒增煩惱。孟春水不知該如何開解他,只好又默默給自己添了一碗。他這一上午倒是敗火了,一碗接一碗地喝,怕不是灌下去了半鍋,連跑好多趟廁所。
趙維宗并非沒看出他的用意,覺得好笑的同時,又有那么一絲感動,于是也給自己盛了很多碗。其余時候一邊心里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一邊懶散地翻著武俠,幾乎快要睡著。
某次孟春水從排長隊的廁所回來,趙維宗忍不住跟他說:“別喝了,我擔心把你撐出毛病。”
“那你也別喝了唄。”
“不行,我沒喝夠。”
“我也沒喝夠。”
趙維宗笑了:“你以為我傻還是——”
“停,”孟春水擺了擺手,“我搞到干冰可不容易,就當解暑了。”
確實,那年頭干冰是高級貨,不是有錢就能弄到的。當時大清早的,孟春水抱著一泡沫箱冒著白氣的玩意敲門的時候,趙維宗還嚇了一跳——傳說中的固態二氧化碳,他只在物理課本里見過,從沒想過能好好地放在他眼前的箱子里,湊上去看還能把鼻子凍得想打噴嚏。
這東西被用來冰鎮他的綠豆粥,趙維宗總覺得有點浪費,問孟春水怎么弄來的他也不說,于是只好盯著瞬間涼下來的熱粥贊嘆連連。他說這回我明白了,書上說什么實驗員手指被干冰凍傷不是天方夜譚,孟春水則說你老人家小心著點,真凍壞了我還得煮鍋開水給你燙回來。
趙維宗特別喜歡他說這話時的神情,又溫和又帶點調皮,他估計自己多少年后還能記得。這么想著,他又抬頭看孟春水,發現那人正半瞇著眼發呆,中午的大太陽落上牌樓的瓦片,碎成片又掉到他臉上,顯得靜謐又柔和。于是趙維宗也發起呆來。
他琢磨著何必在這兒浪費時間呢,這回雖然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