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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醫生解釋道,“小同志你別激動,這次發病其實不是很嚴重,如果是十分鐘,肯定搶救得過來,但事實情況是,病人在你們送來的前半個小時就已經發病了。”
“什么意思?”
趙父擔憂地拍著兒子的肩膀:“爺爺年紀大了,這不怪你們……我和你媽也不該把他和你奶奶單獨放家里。”
趙初胎卻一字一頓道:“是我們回來晚了,爺爺躺在那里,一點點沒氣,沒人救他……如果早點吃完,早點回來……”
趙維宗說不出話,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做夢,卻看到蹲在一邊的孟春水抱著頭,身體不住地顫抖。他聽見他小聲地重復一句話:對不起。
第13章
趙老爺子年逾古稀,無論如何,算是壽終正寢,因此辦的也是喜喪,不許大哭大鬧。
趙維宗在葬禮過后的酒席上,看見前來吊唁的各路親戚一個個眉飛色舞,一邊啃著雞爪,一邊高談闊論,什么東家的孩子今年高考啊,西家的老婆去年又生了個聾子。這些雜七雜八讓他有些恍惚,仿佛這不是在辦白事,而是在開居民茶話會。同時又覺得本該如此,喜喪不就該你好我好么?只是想到爺爺,不知他老人家看見此番情狀,會否捻須大笑?
而他自己,好像確實也沒怎么太悲傷。你看他只在聽悼詞時受氣氛感染,留了幾滴淚,其余時候,逼他哭也哭不出來。
這種感覺卻讓他越來越不安——相比趙初胎紅了一個星期的眼眶,自己這點反應,是不是有點太麻木了?可他要是硬擠出點眼淚,好像更可恥。因為他并沒有明確的“悲傷”感覺,只是偶爾看到爺爺常用的搪瓷缸子,抑或是放學回家發現耳邊再無老爺子常聽的單田芳,稍稍有些混沌的不適感罷了。
他奶奶則比他還要平靜。老太太那天被兒媳婦從外面撈回來,全家人謝天謝地,才知道她原來自己跑去了后海,坐在馬路邊抱著那石墩子不撒手,怎么也勸不動。最后還是趙維宗他媽用“孫女找不到您急得要哭”為幌子,才把她給唬住,好說歹說帶了回來。
自那以后,奶奶就好像著了魔似的,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往后海跑,她不會坐公交,也不會包三輪,兩只小腳卻走得飛快,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認得路的。要是把她給關住,她就在家不吃不喝,于是趙家只好輪流陪她去后海,夜夜如此,日日不斷。
那些平日里一塊跳舞的老頭老太,都知道趙家發生的變故,開始也和她寒暄幾句,可最終發現她只是單純地坐在那里,靠在心愛的石墩子上,既不跳舞,也不說話,偶爾在石墩表面摩挲一番,算是動上一動,其余時候與那石塊并無兩樣,便也逐漸失去了安慰她的興致。
趙維宗卻發現,他奶奶莫不是把那石墩當成了爺爺。但他只要問老太太“您老伴兒呢”之類的話,她卻會非常清醒地回答“我老伴死了”,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能奶奶真的傻了,趙維宗如是想,就好像那句歌詞唱的,留一份清醒留一份醉,于是她就不會很傷心,也不會流眼淚。這么一想,面對自己“無淚可流”的麻木,心里倒也舒服了些。
只是,過了很長時間之后,趙維宗才慢慢知道,傷心也分很多種,有些傷心包你流淚,而有些傷心沒那么負責,光在你心里軋上幾道印痕,讓你永遠也沒法當作無事發生,這樣它的目的也就達到,并不會再給你發泄的機會。
那段時間孟春水也一直很忙的樣子,總是遲到早退,第二節
課過來上半天學,到下午就不見蹤影。他們沒怎么說話,遇上一天不說話,以后似乎也沒理由說話,即便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孟春水也從沒向趙維宗提起自己這一天天是在干嘛,于是趙維宗便也較勁似的不問,不知是從哪來的氣。
于是這樣,本來上課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