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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人就繼續往前面的商場走去,趙維宗仍然任由孟春水拉著,拒絕抬頭看路。他有些出神地想,自己剛才說的是不是太過火了?春水他只是想安慰他而已。可那些話又確實都是實話,這一年多積攢的疑竇和不安全感,就像被藥引子勾住一樣,突然間一股腦傾倒出來,他想攔也攔不住。
孟春水也陷入了一種讓他感到極度困窘的境地。有些事情他這一年多來始終在逃避,可趙維宗一下子就把它們扎漏,連皮帶骨地扔在他面前。他想趙維宗說的是對的,隨著某件事情的逐步完善,或許離別就是近在眼前——他選擇隱瞞,是因為不想傷害。
他只是想和趙維宗無憂無慮地過一段日子。
可他現在明白,隱瞞同樣會帶來傷害。趙維宗不是傻子,更不是物件。他是一個非常敏銳且豐富的人。
楊剪說的道理,是不是也適用在自己身上?他只要跟趙維宗在一起,就注定是帶來傷痕的禍害?
他想自己何其自私。
一時間,雜亂思緒紛紛沖擊著孟春水本就始終囿于矛盾的意志,他近乎乏力地握著趙維宗的手,木然跟著前方人流走上人行橫道。
然而,這種混沌狀態卻很快隨著一聲“小心”煙消云散。
孟春水只記得自己一抬眼就看到了前方的紅燈,同時有什么東西迅速從他身邊擦過,像是輛車,隨后,他手中拉著的趙維宗,竟,倒在了地上。
那人看起來,清醒得就像塊干凈的玻璃,可他卻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有血,鮮紅的血,在他腦后的斑馬線上洇了小小一片。
趙維宗失去意識前,對孟春水最后說的一句話是:“你這個人,還是沒學會看紅綠燈啊。”
第64章
干急救醫生這一行,必然是見過許多跟病人一塊上救護車的家屬,他們一般不是哭天搶地就是不停地給親戚朋友打電話,而像現在這位似的安靜坐在一邊,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們給病人做應急措施的,確實是少數中的少數。
這是個年輕的男人,眉眼清朗,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穿著套和病人差不多的黑色西服,此時卻已經是亂七八糟的了。
他明明什么也沒做,可那雙如死水一般的眼睛卻讓人覺得,他可能也需要急救一下。
見這位臉色實在太差,有個閑下來的小護士好心寬慰道:“馬上就能到醫院了,病人目前心率平穩,血壓也還可以,問題應該不大。”
青年愣了愣,問:“為什么會出這么多血?”
“這個我們也不能下結論,還得到醫院檢查才能弄清楚,”小護士皺著眉頭道,“不過,但凡車禍哪有不出血的呀,他這已經算夠好的了,撞得不怎么嚴重,你沒看過其他出車禍的有多——”
說到這兒,她就沒再說下去了。因為她注意到,青年如果剛才還算冷靜的話,現在那雙死水般的眼睛已經要噴出火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得了,我不嘴欠,小護士看著躺在急救床上毫無血色的那位想,你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紅燈是紅的,血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