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似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孟春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掛的電話,他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好像在爆炸。這就好比一塊你捧在手里的、世上僅此一件的珠玉遭了賊,正當你滿心愧疚地怪自己沒保護好它的時候,卻得知正因為它是“你的珠玉”,賊才會盯上。
這就好比,他站在懸崖邊上,滿手鮮血地跪著,意識到曾經費盡心思給趙維宗和自己營造的世外桃源,向來都不過是愚蠢至極的癡心妄想。
孟春水已對疼痛感到麻木,此時他心里只有恨,黑血一樣的恨。他憎恨孟兆阜那個瘋子,可他更恨身為那人兒子的自己。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倘若一年多前,自己能夠意志堅定,真正地放過趙維宗,而不是茍且偷生般和他糾纏,那結果必然與現在不同。
多給那人一點時間,他是不是可能已經走出來了?他完全可以找一個和他一樣的人,毫無顧忌地站在陽光下,過他們簡單的生活。
就算不能,就算自己無論是走是留都只能帶給趙維宗痛苦,那也有長痛短痛之間的差別。
孟春水曾想,自己大概已經不配得到幸福,可他還是貪戀那點溫暖,正如一個明知道自己已然身處泥沼的人,卻還是被愛河的夢幻吸引,自私地一次又一次走進去,于是避無可避污染了那清澈的水流。
從四年前,他決定向父親復仇開始,孟春水對自己的命運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笑的是,那時他以為自己能夠在和趙維宗有關的事情上保有同樣的決心,使他不受任何牽連。
但他錯了,當他們重逢,當他問他還喜不喜歡自己,當他在他身上哭泣,孟春水心中的堡壘便在一瞬間坍塌。他又突然做夢一樣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再陪伴這個人一段時間,同時保護他。
但事實再一次告訴他,大錯特錯了。
如今的結果全部是因為他心中的僥幸。其實完全不用說得那么無私,什么叫陪伴?什么叫保護?孟春水只是想租個大點的房子,和趙維宗沒煩惱地生活在里面,騙自己前路等他的全是希望,做著某種有關幸福的幻夢,直到不能再騙下去的一天到來。
他想這一天永遠別到該多好啊,于是有時候也會忘了,處境到底是怎樣。
但現在夢遺落了,孟春水終于承認,是他自私,也是他高估了自己。已經不是自責能概括的了,這純粹是一種自厭,他想楊剪說的道理多對啊,一個人,他是禍害那就是禍害,跟誰在一塊都改不了,可他自己偏偏那么缺德,凈禍害到趙維宗身上去了。他還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快走,孟兆阜就會帶著他所有的禍害,一并報復回來。
趙維宗還在病床上躺著,身上繃帶不多,睡得很安穩。
醫生告訴孟春水:“血已經輸好了,現在有點輕微腦震蕩,還在昏迷狀態,掛兩天水再觀察觀察就成。軟骨組織有幾處小傷,我們也都處理好了,等他醒了讓他注意著點,最近可千萬別運動了。”
“謝謝您。”
“你是他哥?這兩天要留院好好照顧一下啊。病人要是醒了說疼,千萬別心軟,可不能隨便喂止疼藥。”
“嗯,我記住了。”
醫生走后,孟春水慢慢地走到趙維宗床前,搬了個小凳坐下。他發現自己竟不敢觸碰趙維宗插著針頭的手。一想到這將會是他跟這人在一塊的最后幾天,孟春水心里就很疼,可他同時又想,你有什么資格疼?
他知道幾天之后,自己唯一能做的,不混蛋的事兒,只剩下為趙維宗報仇這一件了。這件事他已準備多年,很快就能完成,代價很多,其中一個就是跟趙維宗徹底了斷。
這看起來很難,又不難,因為讓一個人死心,只是一瞬間的事。他以前做不到,只是因為下不了決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