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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堡里大多數人的眼中,亞諾是一位安靜到古怪的王子,他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總是孤零零一個人,總是莫名其妙就生病。
但亞諾其實是裝病,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推掉各種各樣他本該出席的晚宴、狩獵與聚會。
他只是想避免出現在卡修斯的眼前,為了不惹那個他既恐懼又渴望親近的哥哥生氣。
卡希亞說得沒錯。
他很缺愛,是一個無論被主人怎么欺負、打罵、羞辱,在下一次見到主人時,還是會下意識地、抑制不住地想要搖尾巴的,沒用的、可悲的狗。
他希望母親愛他,他希望父親愛他,他希望姐姐愛他,他也希望哥哥愛他。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愛”,不管他怎么做,最終的結果都是更深的傷害與更多的厭惡。
所以,他一直都是被動地承受著,這樣他就不會做錯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愛。
他身上所能得到的,只有惡毒的咒罵,突如其來的拳頭和巴掌,那些不斷愈合又被重新撕裂開的傷口,以及那些漸漸淡化但永遠無法徹底消失的、丑陋的傷疤。
它們最終和他融為一體,滲進骨肉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無人的深夜里哭。
在那些被疼痛與恐懼填滿的夜晚,他還沒能搞懂什么是愛,但他已經無比清晰地明白了,什么是恨。
但他不能恨,不能把這當成恨。
這是愛啊,這必須是愛。
他們血肉相連,是最親最親的家人,他們肯定是愛他的,他們絕對是愛他的,他也愛他們,必須愛他們。
不然他太痛苦。
痛到把痛苦當幸福。
……
亞諾又開始哭,他總是哭,只知道哭。
哭得梨花帶雨,哭得惹人垂憐。
他跪在卡希亞腳邊,將頭枕在她膝上,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布著淡淡紅痕的臉上。
“姐姐……”他哭著,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輕聲喚她,“你打我吧,姐姐……你打我好不好?”
眼前的男人渾身都在發抖,暗紅的長發柔軟得如同最上等的絲綢,堆積在卡希亞腿間,在昏暗的光線下,融成一條粘稠的血色河流。
他那身深藍色的宮廷正裝讓他看起來像深海里的人魚,趴在礁石上,唱著勾人心魄的歌,誘惑她,引誘她走下船,來到水里。
——來到他身邊去。
“我錯了姐姐……”亞諾啜泣著,他道歉,他總是道歉,他最擅長的就是道歉。不管是不是他的錯,他都會道歉。
這次,他明顯慌亂得厲害。那些說過無數遍的、熟練的句子,此刻變得語無倫次,顛叁倒四。
“姐姐,我、我……我再也……”他大口地喘著氣,呼吸變得格外困難,臉頰染上淺色的紅霞,“我,我不會那樣了……我真的,我……”
“我錯了姐姐,你、你理理我好不好?你看看我……”他哭得越來越厲害,晶瑩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裙擺。
他用自己泛紅的臉頰輕輕蹭著她的掌心,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破碎不堪的聲音重復著。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他乞求她,用眼神,用身體,用他所能用的一切,乞求她打他、羞辱他,怎么樣都好,只是不要無視他。
傷害他吧,姐姐。
讓他感受她的掌心,感受她的骨頭和皮肉,就像以前一樣。
就像我們以前那樣,可以嗎?
“我、我愛你,姐姐……”他終于破罐子破摔地,用盡全身的力氣與勇氣,急切地說出這句從未說出口的告白,“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是真心的,不是嗎?你知道的!”
他像是著了魔一樣,不停地重復著,仿佛要將這叁個字,砸進她的心里,烙進她的骨頭里。
卡希亞終于有了反應,她動了動指尖,猛地把手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