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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母留有嫁妝若干,曾說過都留給我作添妝。但我只護(hù)住了一張桑林地契,”說起這來,沈明珠不由得有些難過,“先前江表兄說過,如今桑林價已遠(yuǎn)高于過往,若是能收回來,那······”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但謝清霖知道,她這是想尋回亡母遺物的同時,給自己攢一筆嫁妝了。
謝清霖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有些怔忪,心里頭出現(xiàn)了一股讓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惶恐,所以干脆沒有開口。
“所以?你是打算?”
第11章
聽到那人語氣平淡的問自己話,沈明珠仿佛松了口氣,她將自己想的計劃和盤托出。
“現(xiàn)如今我生父手中留有我亡母嫁妝宅子田地等,我都留著點印象,應(yīng)該價值遠(yuǎn)超這座桑林。”
“我打算回一趟沈家族中,請舅父做主,先是說將全部的嫁妝都要回來作我的嫁妝。畢竟當(dāng)時亡母曾親口許諾,她的嫁妝日后都是我的添妝。”
“而舅父那邊,亡母當(dāng)年也是許下過一些金飾給堂姐作為陪嫁。到時候再有族中長輩幫忙,松松口只要那座桑林,也許能成事。”
這是她琢磨了一天琢磨出來的,其核心左不過繞著一個利字。要想叫自己的生父吐出來那座桑林,得先嚇唬住他,問他要全部的東西。
畢竟現(xiàn)在律法可是不曾許諾,母親嫁妝日后盡歸女兒所有,更別提還是亡母了。只能先依靠宗族的威壓來試探一下,再作其他的想法。
這幾句話里頭透露出的計劃已算是不錯,繞著一個利字,將沈明珠手頭可以用的人手還有可以借的力,都用上了。
聽得就連一開始有些詫異她不曾問自己長樂公主的謝清霖都不由得坐正了身子,將以前挪開的視線再度看向了她。
他放下手中剛剛拿著的那本書,心中雖帶了點小惱怒,表面卻是一派云淡風(fēng)輕的端方君子形象,點了點頭,用溫和的語氣開口道:“你想的不錯,雖律法無規(guī)定亡母嫁妝歸獨女,但宗族道德這些力借的不錯。”
“再加上用利一字,將你同你的舅父之流捆綁在一起,說明你早就明白,這些人根本就不會放過嘴邊的肥肉。”
聽他這般說,沈明珠不由得松了口氣,因過度緊張她倒是一時間忘記了如今改該換稱呼了,接著一句話脫口而出。
“那表兄是覺得這樣可行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書案后頭端坐的謝清霖,眼神中對他的信任足以讓任何人都覺得心頭一顫,竟是這般相信于他嗎?這種事能想到求助的人竟是他嗎?
被那樣一雙求助中帶了全然信任的眼睛望著,謝清霖感覺自己的心里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改變,往日里他怎么就這么蠢敦,竟看不出她有這樣聰明又清透的心竅。
而且,她好像真的好久沒有這般稱呼自己了。
謝清霖正色道:“你想的倒也不錯,但我往日里曾教過你的,要用手頭上能用的全部人脈關(guān)系力量來解決問題,你卻恰恰忘記了最好用、最近的關(guān)系。”
比如他謝清霖。
這話說的有點含糊,最好用的,沈明珠琢磨了一下,最好用、最近的關(guān)系?
桑林這事是江少安告訴自己的,從他的言談舉止不難看出,此人對于江南等地的商事往來極為熟悉,所以這就是兄長想要告訴自己的?
但她根本就同人家不熟悉,不過點頭之交,這點子關(guān)系也要用上嗎?難不成是兄長同江少安關(guān)系非同?
皺了皺眉,似乎在思量什么,而后沈明珠才在對方期待她開口求自己的眼神中,開了口。
“兄長莫不是想要我去求江表兄?”
謝清霖:“······”
算了,他收回自己先前夸她聰慧的話,惱人精就是一點心都不讓他省!
謝清霖不滿,他不明白,自己這么個未來前途無量、才思敏捷的狀元郎在這里坐著,這個惱人精是怎么想的,從嘴巴子蹦出江表兄那三個字的?
還有,誰教她這般叫的?
他越想越不舒服,有一種自己藏在匣子里的珍物被人窺探一般的不自在,況且這次可不是被人窺探,而是這珍寶自己探出頭去的。
見謝清霖愣在那里半晌沒說話,倒叫沈明珠心頭有些踟躕,她莫不是說錯了話?
也是,即便是自己如今認(rèn)下了干親,但卻又這般攀扯人家世家大族的長房長子,也許又是自不量力了吧?
兩人詭異的各自沉默了一陣,沈明珠小心地瞥了一眼坐在書案后頭的兄長,見他面色有些難看,咬了咬下唇,強撐著開了口。
“兄長既然忙,那明珠就先不打攪了。”
她得知道分寸,對方已經(jīng)煩了,惱了,再多說些話又要同往常一樣,惹得他心情不快了。
她要走?謝清霖心頭一緊,莫不是她要去找那個江少安去幫忙嗎?她才見那人幾面?
“等下!”幾乎是這邊沈明珠的話音剛落,還不待轉(zhuǎn)身,謝清霖就喊出了聲,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妥,他清了下嗓子,補充道:“剛在思量這事如何處置,你剛剛說的去找江世兄這一計,是最為不妥的。”
這話說得倒是像極了為自己的妹妹思量的兄長,謝清霖一臉嚴(yán)肅認(rèn)真,端坐在書案后頭看著清風(fēng)朗月一派君子形象,此時卻在思量著,如何打消沈明珠前去求援江少安的說法。
畢竟,那人,呃,太過輕浮,沈明珠又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哄騙呢?
對,就是因為她是自己的妹妹,所以自己才看不得她被哄騙——至少,謝清霖先將自己說服了。
沈明珠心頭一陣苦澀,果然他是覺得自己這般身份去攀扯江表兄這般前途無量的人是不妥的嗎?她嘆了口氣,聲音里帶了點晦澀,低低的回道:“那,兄長認(rèn)為該如何?”
見她又問自己了,謝清霖頓時又有了被依靠的感覺,似乎往日里對他乖順的姑娘又回來了,嘴角忍不住有些上翹,清了清嗓子:“你忘了,你現(xiàn)在可不只是沈家的姑娘,你也是我們謝家的姑娘。”
“你面前坐著的是你的兄長,你背后靠著的是京城謝家,何故要舍近求遠(yuǎn)去找那不甚熟悉的江世兄呢?”
找他謝清霖豈不是更簡單?
這話幾乎是給了沈明珠一種錯覺,她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般的話不僅僅是承認(rèn)了她的身份,更是告訴她,現(xiàn)在她有依靠了。
是了,先前沈明珠總是覺得,自己能夠得以認(rèn)下這般干親,已是莫大榮幸,自然是不敢再去招惹任何是非。故而遇到問題的時候,她先想到的解決方法里頭,是沒有牽扯到一點謝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