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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名姝緘默。

大年夜的雪才剛剛準(zhǔn)備落，小小的顆粒浮在模糊的天空，像砂紙撒下的鹽巴。

“或許是因為你們離婚的時候，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丟下我。”

只是她不懂，為什么生下的她的人，會選擇不要她，還會面不改色做傷害她的事。

一次，又一次。

沈名姝轉(zhuǎn)身要走，大抵因為她的大不敬，所有‘長輩’都站起身，沈振勇指著她道：“你站住，怎么跟你媽說話呢？看你把你媽氣的？！”

“我看就是小時候被教壞了，其實還是應(yīng)該放身邊養(yǎng)，你看現(xiàn)在根本不認(rèn)你。你為她好，還覺得你多管閑事。”大伯母道。

李月說：“沈名姝，你到底還要我怎么做才行呢？”

沈名姝深深吸口，她回頭，認(rèn)真地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竟有一種想嘔吐的生理反應(yīng)。

她終于聽清手機(jī)的響動。

沈名姝抽回神，看到手機(jī)屏幕上的備注，眼眶一瞬間通紅，她毫不退避眾人的視線，接起來。

男人語氣不耐，應(yīng)是打了很多個電話：“沈名姝，你……”

沈名姝忍著微弱的顫音，讓自己聲色平靜：“翟洵，有人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我要答應(yīng)嗎？”

隔著聽筒，她聽見陰沉中的腥風(fēng)血雨：“誰？”

第31章 chapter 31

沈名姝從很早開始就知道, 一個人的人生是無法依附其他人的，至于靠誰實現(xiàn)改變，更是天方夜譚。因為內(nèi)心的貧瘠與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做不到真正的放下, 無論多少次還是會重蹈覆轍。

就像, 現(xiàn)在的她。

翟洵這通電話, 換做以前，她都不會在當(dāng)下這種時刻接起來。

只是方才回頭, 望著一屋子的人，望著他們看她的眼神，望著李月那張失望看她的臉, 她不自覺的和幼時的李月重合。

李月牽著她的手, 指著天上的熱氣球, 說，等我們乖乖再長大一點，媽媽和爸爸就帶你一起去玩。

她挑食, 李月抱著她哄：我們姝姝也太棒了, 真是我的好女兒, 媽媽最愛的就是姝姝了。

她摔跤，李月奔著過來，緊張地抱起她：寶貝疼死了吧，媽媽一會兒給你買你最喜歡的冰淇淋，不哭不哭……

“媽媽最愛你了。”

久遠(yuǎn)的聲音拉近。

沈名姝卻忽然聽見心臟一聲劇烈的響動，轟然一聲——就像巨石坍塌幻化成灰，一瞬間灰飛煙滅。然后過往所有的記憶, 像吹走的沙，只剩下那張歲月之下顯露皺紋的婦人臉。

陌生的不能再陌生了。

“翟洵？你跟翟, 翟洵還有聯(lián)系？”沈振勇開口。

沈名姝泛紅的眼圈已然完全恢復(fù)平靜，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在向翟洵求救，等翟洵替她撐腰?？蓪嶋H上，翟洵的存在對于她本身就已經(jīng)是一種救贖。

從她踏入翟家開始，從翟洵留下她開始，從翟洵親自出現(xiàn)將她從沈家?guī)ё叩哪莻€晚上開始……翟洵就是了。

只是她罪有應(yīng)得，一直到今天為止，都沒有真正的走出來。

翟洵救了她，她也以為自己得救了，然后突然回頭才看見——她還在那個深潭里掙扎。

如果一個人的固執(zhí)和愚蠢已經(jīng)無可救藥，那么無論是翟洵還是天神都救不了她，救不了她被迫害被侵蝕的脆弱的原生。

沈名姝笑了笑，紅唇因為這味笑變得復(fù)雜而生動，她眼底充滿漠然，她沒再往外走，而后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下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fā)上。

她稍彎腰，伸手從桌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來。

“你現(xiàn)在怎么還學(xué)會抽煙了？！”

沈名姝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煙，咬在唇邊，一邊看向說話的李月，淺吸一口，呼出去，方才說：“其實就算沒有父母仔細(xì)教養(yǎng)，我的家教也挺好，對長輩也從不頂嘴，更別說威脅或者咒罵。但我覺得，教養(yǎng)這種東西還是得對人，不是人的東西，也配不上。”

沈佳棟：“沈名姝，你罵誰呢？以為一個電話就把人唬住了？你跟翟洵早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年翟洵恨你恨得連名字都不允許提，我還聽說你的工作室得罪了人早就出了問題！在這兒裝什么呢？”

沈名姝抬眼，臉色未變，淡淡道：“仗勢欺人的事我沒主動做過。但今天，我想試試。”

李月看著沈名姝手里的煙，走上前：“沈名姝，你現(xiàn)在……”

“雖說這是我和你們的糾葛，不應(yīng)該把你們的兒子牽扯進(jìn)去。但是介于當(dāng)初你們的糾葛也對我產(chǎn)生傷害，并且直到今天依舊不肯放過我，因為必要的時候我也不再將他當(dāng)做無辜?！?

沈名姝聲色清明道：“我說的再清楚一點，如果今天之后，你，李月以及你周圍的任何人再來找我，那我就會去找你的兒子。以后他還能不能享受到如今這么快樂的生活，我就不知道了?！?

不僅李月臉色一白，林杰也語氣不善：“你這話什么意思？”

“林叔叔的理解能力似乎不太好。但沒那個耐心跟你再說一遍。哦，除此之外之外——我還會讓你們都很不痛快。我是不是認(rèn)真的，你大可試試。”

她呼出一口濃煙，隔著煙霧冷然看著李月，見人身體輕顫，滿面難以置信，她輕輕錯開，再去看沈振勇夫妻和沈佳棟：“至于更多的，我也沒什么好威脅，因為這種事不需要我來做?！?

沈名姝說完，嫌棄地將煙滅在煙灰缸中，男人的煙就是難抽。

她招呼廚房里的阿姨：“麻煩給我倒杯溫水，請用一次性的杯子，謝謝?！?

阿姨頓了頓，看了眼沈振勇等人，轉(zhuǎn)身要去，沈佳棟怒道：“誰給你開工資的？倒什么倒？！沈名姝你別以為……”

“好了！”一家子到底還有個明白人。沈振勇如今雖然不比林杰資金鏈強(qiáng)，可翟洵對于沈家的陰影是存在多年的，他將沈佳棟攔住，給阿姨遞了眼神：“說到底都是一家人，鬧那么難看做什么？名姝，其實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哪有長輩不希望小輩好的？”

沈名姝冷笑一聲，懶得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