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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避免去回想那晚,樓音轉移了話題,說道:“周國使臣呢?還在大梁?”
枝枝點頭道:“還安排在驛站呢,不過即將返回周國,要趕在年關之前回去的。”
樓音點頭,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游廊的盡頭,軟轎在外候著,她呵了一口氣,鉆進了暖和的轎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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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樓音就聽說夜里皇帝發了高燒,整個太醫院都人仰馬翻,全在養心殿內候命,樓音心里一急,顧不得儀容,草草梳妝便想往養心殿去。只是還未踏出摘月宮,就聽聞一消息傳至了后宮。
“太子監國?”樓音問道,“旨意已經下來了?”
款冬姑姑點頭稱是,“許是一會兒長福公公就該來傳旨了。”
說曹操曹操到,款冬姑姑的話音剛落,長福就踏進了摘月宮,帶來了圣旨,只是除了“太子監國”以外,還有一句“公主攝政”。
樓音怔怔地看著長福,他嘆了一聲,說道:“公主,奴才瞧著皇上實在該歇一陣子了,您可要……”
他余下的話,不敢說出口,否則不大不敬之罪,只是眼里的神色卻讓人明了。
☆、59|第 59 章
在養心殿外候了一夜,卻等來這樣的一個結果,太子只覺全身都僵硬了,他雙腿邁不動,看著緊閉的養心殿大門,齒間生寒。
“太子監國,公主攝政……”他嘴角浮著詭異的弧度,像囈語一般癡癡念叨著,“好一個太子監國,公主攝政,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他望著大門,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大門一般。紀貴妃嗤笑一聲,扶了扶散落的鬢發,轉身欲離去,可走了幾步,不見太子跟上來,她回頭冷笑道:“還愣著干什么?”
太子眼里有不甘,有怨憤,他轉過身,可眼神依然停留在那莊嚴威武的大門上,握了握拳頭,拂袖跟上紀貴妃的腳步。
母子二人的身影在大雪紛飛的早晨穿過美輪美奐的游廊,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邁像修羅場一般。
“打你的臉?”紀貴妃直視著前方一望無垠的雪景,泛白的嘴唇輕啟,“這二十年來,皇上當眾掃你的顏面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面容雖平靜,語氣卻是越來越激動,“他眼里只有那個賤/人!只有那個賤人的種才是他的孩子!”
紀貴妃突然轉身,怒目而視,若不是顧著威儀,她恨不得上前揪住太子的衣襟,“咱們母子這些年受的委屈還少嗎!”
似乎是受了紀貴妃情緒的影響,太子雙手也顫抖起來,他心里有一股火欲噴薄而出,可涌上心頭,卻是無力之感,他垂下手,說道:“可我終究是太子,是大梁唯一的儲君。”
“糊涂!”紀貴妃的雙眼突然充了血,她怒視著太子,恨眼前的兒子總是胸無大志,“今天能讓公主攝政,明天就能立公主為儲!圣德□□當年可就是從攝政公主之位登上的龍椅,你給我想清楚了!”
而紀貴妃說的這些太子不是不清楚,他一生都活在樓音的陰影下,皇帝給予的偏愛早就超乎了一個公主該得到的寵愛,若不是因為樓音是個女子,這儲君之位哪里輪得到他來坐?這一道理他和紀貴妃比誰都明白,所幸的是,他身為男兒,終究是勝了樓音一籌。
可隨著兄妹二人年齡漸長,連性別的優勢都漸漸被皇帝忽略了,任何事情上,樓音總是勝他一截,若長此以往,他的儲君之位早晚不保。
他像是大夢初醒一般,說道:“那……那怎么辦?”
與太子的一團亂麻不同,在養心殿外的一夜,紀貴妃早在寒風中想清楚了后路,她搖搖頭,“用妙冠真人來得皇上寵信已經到了盡頭,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太子的眼里突然亮了起來,他問道:“母妃可是有了對策?”
紀貴妃瞥他一眼,“你且先回東宮,即便有樓音攝政,你這監國太子也不能落了下風,且先回去歇著。”
太子心里也沒個定數,他便只能先回去等著紀貴妃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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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紀貴妃的內心涌動,樓音在摘月宮內捧著一束翠竹,一支支地往琉璃花樽里擺放。
碳火發出“噼啪”的響聲,是這大殿內唯一的動靜,枝枝和款冬坐在一旁綰著針線,時不時看兩眼樓音。
“殿下,您說太子得知皇上的旨意后會是什么反應啊?”枝枝想象了一下太子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肯定是耷拉著腦袋等貴妃娘娘的對策。”
樓音把翠竹插好,抱著琉璃花樽放到窗下,說道:“管他什么反應,旨意是父皇下的,他還能抗旨不成?”
款冬姑姑也抿唇笑了笑,“向來只有年幼無法執政的新君才會設立攝政大臣,皇上這次可真是做絕了。”
樓音站在窗下,外面的積雪將殿內照得透亮,她喃喃道:“父皇這次是把他逼到絕路了吧。”
堂堂一國太子,在皇帝病重之時擔起監國大任是理所應當,可皇帝再推一個攝政公主到朝堂之上,除了當年的圣德□□,怕是再無他例了。
“奴婢妄自揣測一番,皇上這也是給自己最后一次觀望了。”款冬姑姑說道,“一個監國太子,一個攝政公主,同時立于朝堂之上,高下立現。”
款冬姑姑抬眼看了看樓音,繼續說道:“公主也要做好應對之策,貴妃娘娘和太子殿下是不會忍得下這口氣的。”
“應對?”樓音翻開袖子,露出一截手臂,端起了茶壺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將小小的茶杯握在手里也不喝下,“多年來總是他們給本宮下絆子,這一次,也該本宮主動反擊一次了。”
話音剛落,席沉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與外面的人交談幾句,便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樓音將剛才倒的茶水遞給他,看著滿身風雪的他飲了一杯熱茶后,這才說道:“何事?”
席沉嗓子被溫熱的茶水浸潤了,說道:“岳大人遞了信兒進來。”
說著,便從懷中拿出了一封信來,蠟封完整,信封上無一字,樓音拆開后,迅速一瀏覽,眉心跳動,指尖一僵,信紙便從她手中飄了下來。
款冬姑姑蹲下身子撿起了信紙,眼光一撇,便將內容看了個大概。
“人人皆為利己而活,公主應當看開些。”她轉身燒了信紙,說道,“在太子妃娘娘嫁入東宮那一天,公主便該料到會有這一日的。”
“我沒想到……”樓音呆呆地搖著頭,說道,“她要嫁進東宮,我攔不住,我以為她多少會向著我,我以為我與太子不管如何勢同水火,她總能記著我是她的表姐。”
“親姐妹尚有反目的,更何況表姐妹?”款冬姑姑知道此話多少有些戳了樓音的心窩子,但她還是忍不住要說出來,“公主就是永遠將太子妃娘娘當做純真的小女孩,可您別忘記,她現在是東宮太子妃。”
見樓音目光依然呆滯,款冬姑姑又說道:“公主有沒有想過太子妃娘娘為何在得知太子人品后依然執意嫁入東宮?或許為的就是那中宮之位呢?如今公主與太子已經徹底站到了對立面,若是太子穩住儲位,她將來就會母儀天下,若太子有個三長兩短,她日后的下場還未可知,即便公主當她是妹妹,可公主能給她什么呢?能給她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之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