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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音一口就喝下了整杯茶,然后重重地擱在了桌上,繼續盯著季翊看。
季翊不慌不忙地走向高柜前,打開黑壓壓地柜門,從里面取出一個盒子,抱到了桌上,然后揭開蓋子,里面放著厚厚的一沓信。
他把那些信全部取了出來,放到樓音面前,說道:“今晚你可能不能在宮門下鑰前回宮了。”
樓音已經聽不清季翊在說什么了,她看著那些信封,有的已經陳舊了,紙張泛黃,有的還很新,像是近日才寫的一樣。
但最吸引樓音目光的,是信封上面的字。
“文遠親啟。”
文遠,是尤錚的字,而信封上的字跡,娟秀中帶著狂放,是尤暇的字跡錯不了。
還沒有打開信,樓音心里巨大的迷霧已經開始漸漸散開了,相應的,她的雙手有些不受控制地輕顫。她心里好像已經猜到了信里會是什么內容,但依然沒有勇氣親手閱讀他們。
季翊站了起來,隨手從一堆信中挑了一封出來,利落地打開信封,抖了抖信紙,攤開在樓音眼前,上面的內容一覽無余。
估摸著樓音看完了,季翊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中,又打開另外一封信,以同樣地姿勢展示在樓音面前。
重復著同樣的動作即便后,樓音終于自己伸手去拿信封了。
“吾兄勿念,京都一切安好……”
樓音念著每封信結尾的一句話,牙齒都在輕顫。
她曾經猜想過尤暇執意嫁給太子的各種理由,最后認定了她是想登上皇后之位母儀天下,原來,她的志向遠不止于此。
放下手中的信,樓音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躥到了頭頂。將每一封信都看了,她雖然不愿相信,但白紙黑字,張張都訴說著尤錚與尤暇的狼子野心。
而且,在這野心之路上,她也會成為他們的絆腳石。
“你是從哪兒得到的這些信?”
季翊一邊整理著這些信,一邊說道:“尤錚在南疆,接壤周國,我要截獲這些東西比你容易得多。”
樓音不說話了,她交叉著雙手抱住臂膀,轉過身背對季翊。
即便屋子里燒著地龍和碳火,她還是覺得很冷。
這時,背后襲來一陣暖意,她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季翊在她耳鬢廝摩著,說道:“夜里,我會派人將這些信送往東宮。”
樓音一怔,忘記了掙開季翊的懷抱。
他雙臂收緊,手掌按在樓音的手背上,下巴蹭著她的臉頰,說道:“怎么謝我?”
☆、72|第 72 章
樓音低下頭,將季翊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然后說道:“這就是你送給我的大禮?”
季翊不可置否,“一旦太子不再信任太子妃,你以為他還能成什么事?”
他的話正中樓音的疑惑,她蹙緊了眉頭,說道:“那時,也是這樣的?”
季翊自然明白,樓音口中的“那時”,是指她前世下獄之后,外面所發生的一切,如今能告訴她這些的,只有季翊了。
“正如你在信里所見,陳作俞這些年貪下來的巨款不是尤錚唯一的錢財來源,他的手伸到了各州各府,當然,少不了你的好妹妹幫忙。”季翊的語氣很輕,將這一場足以掀起大梁整個朝廷風波的事情說得平淡無奇,“斂財屯兵,野心勃勃。”
樓音雖站著波動,但她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內心是如何的波濤洶涌,“那,舅舅的死……”
季翊的臉在燭火后明暗相映,他往窗下走去,說道:“如你所想。”
樓音突然連支撐自己坐直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整個人往墻上靠著,后背貼著冰涼的柱子。
那時,她以為在北疆突然暴斃的尤將軍是死于太子之手,如今看來,她倒是冤枉太子了。只是事實的真像更令她難以接受,不過不解釋并不代表想不明白,皇帝為何敢將虎符交給尤將軍?因為知道他的忠和義。為忠,他不會利用手中的軍權謀朝篡位;為義,皇帝卻是想,當他駕鶴西去,不管樓音與太子誰落了下風,尤將軍都不會坐視不管,至少會護他們平安。
然后他的忠,在尤錚與尤暇眼里卻成了極大的絆腳石。若有朝一日他們真的起兵謀反,光靠尤錚手里在南疆悄悄囤起的兵哪里足夠與尤家軍對抗?那不如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得到他的虎符,簡直如虎添翼。
看著樓音臉色由青轉白,季翊便知道她許是想通了所有關節,于是笑道:“怎么樣?自己與太子斗了大半輩子,才發現真正的黃雀還在身后?”
即便季翊的話里充滿了嘲諷,樓音此時也無法在意了,她坐著出了好一會兒神,才想起另一件事。
在尤暇寫給尤錚的信里,樓音看到,原來今日那去世的兩個孩子,一個還未滿周歲,一個還未降臨到這世上,都是他們兄妹的墊腳石。
尤錚想要得了這江山,自然是不能讓太子有任何血脈的,玓兒自然是要犧牲。而尤暇肚子里的孩子,著實是個意外。她這大半年來為了不懷上太子的血脈,一直悄悄喝著藥,可惜這個孩子那么頑強,依然生長在了她的肚子里。
尤錚知道此事后,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吩咐尤暇,這個孩子不能要。
樓音不知道尤暇在安排今天這一出戲時有沒有過猶豫,但至少她的目的達到了,這一下,太子兩個孩子都沒了。
季翊房里的熏香燃著,飄出裊裊的白煙。樓音有些昏昏欲睡,問道:“太子會相信這些信嗎?”
季翊站在床邊,躬身展開了被子,說道:“信與不信,他自己會去查。”
說完,樓音的眼皮已經跟灌了鉛似的睜不開,她用最后一絲意識說道:“你……”
“我曾許多個夜晚輾轉難眠,所以我的屋子一直熏著安眠香。”
他的話音輕飄飄地落進了樓音耳里,她已經合上了雙眼,面容安詳。
季翊把樓音抱起來,放到自己的床上,剛一轉身,郁差就走了進來,將桌上那裝著信的盒子抱了起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的燈始終亮著,枝枝與席沉守在外面,聽不見里面的動靜,有些擔心,但兩人眼神交流了許久,最終決定默默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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