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評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海溫情脈脈地注視著她,直到池媽突然的咳嗽聲才將兩人的對視終結。
那幾天林海每天來找糯米,池家的人并不給林海好臉色,只是礙于“師長”的面子和做下的保證,女兒早晚都是人家的人,少不得面上要敷衍著些。林海才不管他們怎么想,只管每天和糯米膩在一起,也許鳳凰是真的死心了,也不再過問她們的事了。
這一年下了一場大雪,沙洲的冬天極少下大雪,每逢下雪就是孩子們狂歡的節日,傍晚飄起雪不久外面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糯米跟林海約好要去看露天電影看雪越下越大有點心急,林海按時來了打著傘拎著馬扎帶著她去二十里地外的花浹村曬谷場。
放露天電影對環境要求一點也不高,只要有一片寬敞的空地就行。在這塊空地上立兩根柱子,兩根柱子并排站立,間距大概有十幾米,用繩子將一塊白色幕布的四個角拉起,牢牢地拴在柱子上,到了晚上它就變成了銀幕。
場子開始熱鬧起來,三三兩兩的村民帶著長板凳、竹椅打著手電筒從四面八方聚集到場地。
林海讓糯米幫他占位置就跑去找何明,他帶著熱騰騰的烤紅薯回來,回到位置差點撞到一個人,抬頭兩人皆是一愣,此人正是林海高中時的初戀女友蘇冰,兩人都沒想過會再見到彼此。
“冰冰,過來坐,這里有位置!”蘇冰應了一聲,一剎那兩人擦肩而過。
林海回到位置把手上的烤紅薯給糯米,糯米驚喜地叫出聲,紅薯的熱度讓她很快暖和起來,林海看著她開心的表情忘記了剛才的偶遇。
放映員拖著放映機終于姍姍地來了,他把機器放在曬谷場的中央,人群端著凳子齊刷刷的自覺退后,放映員這才帶著傲嬌的表情不緊不慢地架好機器,好多站在凳子上的小孩子跳著揮舞小手,有的做著老鷹狀,有的做著狗頭,形形色/色的怪狀在抖動著漣漪的幕布上顯示。
放映員絕不會早早地放映電影,他會咧著嘴等著大家瘋夠了才有條不絮地搖晃放映機。
電影放的是劇情大家都能背下來的《白毛女》,雪越下越大,可人們不管,撐著傘依舊在大雪紛飛中繼續津津有味地看著。這是糯米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時光,她覺得每天都過得那么快,她經常一大早出門跟林海玩到晚上才回家,可她卻覺得時間眨眼就過了,就像語文課本上寫的“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轉眼大年夜就要來了,小孩子總是盼著過年,事實上那時農歷十二月下旬農戶家家戶戶就是一副急景凋年的場面,家家戶戶都忙著撣新(打掃衛生),準備年貨,宰豬,殺雞,搗年糕,炊松糕。糯米和鄰村幾個年齡相仿的小伙伴會在旁邊幫忙,完了大人會賞給他們一塊年糕,把它摁摁平,加上紅糖吃起來又香又甜。
十二月廿四,舉行送“钁灶佛”儀式,在神龕上換貼神像、對聯、橫批。在煙囪上擺上糕點、水果類的貢品。池媽對著神像自言自語說了一大堆話,然后讓祖宗保佑讓梅芝能一舉得男給池家傳宗接代,計劃生育已經抓得很緊了。
年后家里的三姑六婆又給鳳凰介紹對象,過了一年鳳凰的相親對象已經遠不如一年前了,說是歪瓜裂棗真的不為過。很出人意料的是鳳凰沒有拒絕,至少幾個相親對象沒被她用掃帚掃地出門,鳳凰變得出奇地安靜,每天總是在房間里靜坐發呆,很長一段時間不出什么幺蛾子了,大家都以為鳳凰總算看開了,而事實證明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罷了。
梅芝的腰身漸漸顯了,她的肚子比普通孕婦的肚子要大得太多了,讓人很難相信她只是個四個半月的產婦,好多人看到她都以為她快生了,池媽看到她的肚子又是喜又是愁:“梅芝懷的是雙生子,要是一男一女或是兩個男娃還好些,要是兩個女娃,咱們家大龍豈不是連個接班人都沒有?”
鳳凰不滿地看了一眼池媽說:“媽,您以前還說奶奶重男輕女,您現在又是什么?”
池媽嘟嘟囔囔:“我就是說說!說說怎么了!現在跟以前可不一樣,以前要生幾個就生幾個,可現在要計劃生育,超生了要被抓去結扎,你沒聽到那些男的狼嚎鬼叫得跟殺豬似的,我可不想咱家大龍受那份罪!”
☆、第106章 初戀往事
鳳凰還是據理力爭:“說說也不行,憑什么女人非得把自己生個男的才能證明自己的能耐?憑什么為難女人的還偏偏是女人!”
鳳凰越說越憤慨,池媽被煩得不行:“哎呦我的姑奶奶,我這才念叨了一句話,你就說十句。行了行了,你說啥就是啥吧,快幫我拆毛衣纏線球,舊毛衣拆成毛線就是不好,線老斷。”
鳳凰幫池媽把家里不穿的毛衣都收拾出來了,拆了做孩子的小衣服。鳳凰以前想幫林海織褲子,結果襠部開頭那里織得老長,本來已經扔了,后來被池媽撿回來丟在抽屜里,這次收拾屋子才發現的,親手織就的一針一線又重新拆掉,她內心有些百味雜陳。
林海的假期結束了,剛好這天是榕樹村趕集的日子。
這是他們最后一次離別,他想在離開前帶糯米在榕樹村到處走走,林海帶糯米去榕樹村的路上告訴她,他們父母已經選定了他們結婚的黃道吉日,他只一回來就可以準備婚禮迎娶她過門了,所以這次趕集差不多是他們是結婚前最后一次出去玩。
到了林家,林家父母對糯米更是疼愛有加,給她煮了她最愛吃的番薯粉皮,放了蟶子、蝦干、肉絲還打了雞蛋,簡直好吃極了,又準備了糯米、粉干和魚肉讓糯米帶回去給她父母吃。
林家幾個孩子從外面戲耍回來吵吵嚷嚷,林河說:“哥你看這是我剛在河里撈的荷花,我要養在我們家水缸里!”
只見幾個孩子手上都捧著幾朵蓮花似的植物,說要寫老師布置的作文。
“小河,這才不是蓮花,以前背的古詩你都忘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現在沒有蜻蜓也不是夏天,哪來的荷花?”
那種植物細看真不像是蓮花,而是像一棵白菜,林海一時也叫不出名字,只知道以前他們家都拿這個喂豬。
糯米說:“這叫大薸,以前我們喂豬都用這個,它的繁殖力非常強,你們弄兩朵養在水缸,很快就會開滿水面。”幾個孩子連忙一字一句地記下來想用來寫日記。
林海笑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糯米不好意思地說:“因為以前我媽總是罵我:‘想什么呢,你以為你是你姐啊,就是個大薸,還想充蓮花!’”
林海說:“誰說的,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為真正的蓮花,蓋過你姐的鋒芒。”
林家院子里栽著兩棵柿子樹,幾個孩子在院子里吵著嚷著要摘下來吃,但個子小又夠不到,所以來求助林海,林海給他們摘了幾個,他們高興得跟得了什么寶貝似的跑遠了。
林海也給糯米摘了一個,糯米望著那棵柿子樹突然促狹地說:“海哥哥,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啊我還是不說了,你一定會笑我的。”
林海一定要聽:“哪有人說話說到一半的,說嘛,不說我撓你癢癢。”說著在手心哈了口氣,要來撓她癢癢。
糯米很怕癢,一邊躲一邊求饒:“我告訴你就是了!”
然后就開始說,“我七歲那年的冬天好冷,我跟著村里人到榕樹村看電影,回去的路上不知怎么的我走丟了,走著走著我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口,那戶人家家里種著兩棵又高又大的柿子樹,我當時餓極了又迷了路,也不知道怎么走回家。我很想吃柿子,但我又夠不到那棵柿子樹,我就在那戶人家門口一直等啊等,也許是老天可憐我,柿子樹被風吹得搖晃了下,一個熟透的柿子掉在地上,雖然已經摔爛了,但我還是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撿起來。然后你出來了,我當時真的很怕你會把我當成小偷,可你沒有,反而很好脾氣地笑了笑,又摘了好幾個柿子給我,然后大媽出來了,看到我問我是哪家的孩子,我說是梧桐村池家,池建設是我爸,大媽連忙招呼我進屋,給我煮了一大碗面條,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面條。”
糯米遲疑了下繼續說:“我當時住在奶奶家,從那天起大媽總是讓我去你們家玩,那時候我一有不懂的功課就是你教你,那時候我就對你崇拜極了,覺得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我還偷偷模仿過你的筆跡。”
話說到這里,林海心突突跳著,他預感已經到了某個秘密的邊緣:“為什么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些,然后呢?”
糯米輕輕地說:“然后有一段時間你經常帶一個女同學回家,那個姐姐真的很漂亮,和鳳凰差不多漂亮。大媽告訴我你們要結婚了,家里已經在蓋你們的新房...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去過你家,大媽以為是她怠慢我了,再三請我去你們家玩,我推辭不過只好去了,我看到你們在吵架,然后她和你分手了,我再去你們家的時候,大媽告訴我你已經去當兵了。”
林海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糯米你...你從那個時候就已經...你那時候才七歲,還是孩子啊。”
糯米白了他一眼:“才不是呢,我才沒有暗戀你。”然后轉過身背對著他。
那種隔著前世今生那么多年、縈繞在心頭莫名的感情,在最初的時候她并不明白那就是暗戀,因為前世的林海對于自己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既然自己喜不喜歡對方也沒什么分別,自然也懶得去分析判斷了。
林海從后面抱住她,糯米掙扎了下警告他:“這是在你家呢,我嫂嫂還在呢,快松手...別玩了!”
林海輕聲在她耳邊說:“那你要說你愛我,糯米你從來沒對我說過這句話呢,你說了我就放手。”
糯米突然緊張地說:“你們家親戚怎么都來了...”
林海在長輩面前當然不好意思這么兒女情長,急忙松手了,環顧四周才發現上當了,急急地去追糯米,兩人鬧了一會兒,林海跟她解釋說:“你不要介意那些事了,蘇冰在我去部隊后沒幾個月就結婚了,說不定現在連孩子都有了,我已經和你有了婚約,我會只想著你一個人,不會再想再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