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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了片刻,收回思緒,隨后重新拿起針,慢慢將那顆愛心補全。
這兩天是清大心理學系的期末季,俞斯言幫導師在處理一些專業課上的事務,兩人一直沒時間見面。蔣螢在第二天把禮物送去清大的校門口的時候,順帶跟他說了自己準備回家的事情。
她本來并不準備那么早離校,但目前她參加的課題組因為期末加上寒假過年已經轉為了線上組會,再加上怕陸之奚又搞事情,索性早點兒回家圖個清凈。
俞斯言等會兒還要回學院忙碌,蔣螢跟他聊了幾句就準備打道回府。
可剛往回走沒幾步,她忽然聽見不遠處隱隱約約有人問,“同學,女朋友送禮物啊?送了什么好東西?”
蔣螢心中警鈴作響,步子一轉迅速折返,沖到俞斯言身邊,盯著那路人看。
俞斯言也被她嚇了一跳,問:“怎么了?”
那路人大哥見蔣螢一副戒備的樣子,臉上立刻冒出了心虛的表情。
這位大哥大概也從他的同事那里聽說了,他們保護的對象是一個有脾氣的小姑娘,但他們的雇主也是位有脾氣的雇主。
見蔣螢這么看著自己,大哥臉上的表情很快從心虛變得更加復雜,如果用一句話總結大概就是——
“求求你小妹妹別說什么刺激我們老板的話大冬天站在外頭給人打工誰都不容易!”
蔣螢無視了路人大哥臉上祈求的神情,語氣硬邦邦的說:“不能告訴你,這是我們的隱私。”
她送給俞斯言的筆記本被放在一個粉色的小禮品袋里,剛才還故作神秘地讓俞斯言回去再打開。
現在,蔣螢的臉蛋繃緊,一臉警惕,顯得那小禮品袋里的東西似乎不是那么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打開。
就連俞斯言的心里都升起了一絲懷疑,臉紅了一大片。
路人大哥道完歉,默默走到路邊,將手肘搭在書報亭的臺面上,佯裝看報片刻,隨后掏出了一部專用的手機,回復那邊的人:
“小情侶的禮物,不好意思說......嗯啊,那小伙子臉挺紅的。你去報告吧,我不敢......”
*
兩天后,蔣螢坐飛機回到成都。
也許是因為上學期在北京過得很不順利,當她踏上家鄉土地的時候,頭一次有了松快自在的感覺。
這里的冬天相比北京溫和許多,就連空氣里潮濕的冷意都讓她覺得親切。
蔣螢坐上出租車,跟司機報了地址,車緩緩駛入市區內。
這趟路程的目的地在一處商圈附近的小區,是她家的新地址,這還是前幾天她跟爸爸通話時才知道的。
在電話里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她爸爸聲音里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一直在跟她念叨說新家的環境特別好,附近還有許多小女孩兒喜歡的奶茶店、甜品店,還有很多商場可以逛,她肯定會喜歡。
蔣螢倒并不是很在意這些,之后她讀書工作不太會經常回來,只要她爸滿意就行。
但她唯一有些擔心的是,新家看上去地段那么好,價格肯定不便宜,所以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她有些緊張地問她爸哪里來的錢。
按照家里的經濟狀況,她爸在成都連個廁所都買不起,就算是把在縣城里的老房子賣了,也頂多買個客廳面積。
不過她爸爸相當篤定地讓她放心,說是一個朋友出國,聽說他要在成都開飯館,低價長租給他的。他那朋友說是要長居國外,之后還不一定回來,讓他們父女倆安心住著。那時在電話里聽爸爸這么說,她才算是放下心來。
蔣螢朝車窗外看去,視線里閃過成都繁華熱鬧的街景,心里開始冒出甜滋滋的欣喜。
不過這欣喜并沒有持續多久。
當出租車停在目的地,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大門前的時候,還是感覺有什么不對。
在她的面前,一輛黑色保時捷正緩緩駛入小區,而一側的小路上,一個背著香奈兒包包的女人正抱著娃往外走。
蔣螢忽然意識到這里的房價可能比她想得還要高一點,就算是租金,她家也付不起,如果真是低價出租,基本就等于做慈善了。
況且,她爸大半輩子都活在縣城那個破小區里,什么時候認識這么有錢的朋友?
難不成是在精神衛生醫院戒酒時的病友?
帶著一肚子令她不安的疑問,蔣螢按照她爸給的地址,找到單元樓,一路乘坐電梯抵達房子門口,按響門鈴。
里面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兩個人隱隱約約地說“回來了回來了”的聲音。
門被人從里打開,她爸穿著一身家居服站在門口。
減肥了,精神頭兒好了不少。
蔣螢見她爸一掃之前的頹廢,把心里那些猶疑都暫時按下,高興地喊了聲:“爸,你變帥了!”
蔣志文哈哈大笑,“你爸年輕的時候本來就帥!快進來,你看看,誰在家里。”
聽他這么說,蔣螢好奇地往家里一看,視線恰好和一個女人對上。
那女人穿著素色的針織衫和寬松的長褲,烏黑的長發挽在腦后,顯得她原本美艷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看到蔣螢后,她臉上有些局促,也有些緊張,緩緩揚起一個溫和的笑,“螢螢。”
聽到本已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聲音,蔣螢先是懵了一下。
很快,她感覺自己身體里緩緩冒出了一個休眠多年的火山。
這座火山在此刻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帶著多年未能宣泄的怒意,轟然噴發,火熱的巖漿流至四肢百骸,燙得她眼睛發紅,雙手發抖。
蔣螢此刻覺得自己不該回家,而應該去青城山上算一卦,看看自己的日子究竟什么時候能真的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