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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延走在前面, 謝成洲和江離跟在他身后不遠處，楊延眼下這個狀態是謝成洲和他以往這么些年從來沒有見過的。

雖然說謝成洲對楊延喜歡的人很有興趣，當初還差點和楊延鬧崩，不過在后面算是謝成洲主動退出了。因為他開始意識到強扭的瓜不甜，不是所有自己看上的都得搶到手里來。

作為朋友, 謝成洲和楊延間的友誼, 沒有那么脆弱, 當徐擇離開，留下孩子和楊延，謝成洲清楚這對楊延會有多大影響, 這個時候楊延身邊需要有人, 哪怕不是去勸慰他，也最好能夠在他身邊陪著。

謝成洲沉默地跟著, 隨同楊延來到嬰兒房。

嬰兒房里住著很多剛出生不久的寶寶，自然的, 數個小時前剛出生的徐擇和楊延的孩子也在里面。

楊延站在玻璃窗外, 之前他來過，所以知道里面哪個寶寶是他的。楊延眸光黑沉，凝視著其中一張嬰兒床。

謝成洲從后面走過來, 同楊延并肩而站, 他順著楊延的視線, 比較容易地就在眾多寶寶里找到了一個小小的身軀。小寶寶兩只可愛的小手握成拳頭舉在小臉龐，此時睡得異常安詳。看到寶寶可愛柔軟的臉龐后，謝成洲的心也瞬間柔軟成一片。

只是當這片柔軟冒出來的時候, 另外一種深度的惋惜也涌上心頭。寶寶剛出生，他的爸爸就離開了，謝成洲當然相信楊延肯定會對這個徐擇給他生下的寶寶特別好，將孩子捧為至寶，可是再多的寵愛，都無法代替那個此時躺在停尸房，早已沒了呼吸的人。

謝成洲深深嘆息了一聲，偏過頭去看楊延，大概因為看到了寶寶，楊延陰霾籠罩的臉龐，總算有了點緩和。謝成洲伸手過去，在楊延肩膀上輕輕摁了下。

“寶寶這邊你放心，我會叮囑醫院方面對寶寶特別關照，不會讓寶寶有任何閃失，楊延你……”徐擇的突然離去，謝成洲心底同樣有些悲傷，畢竟是自己心動過的人，而且那個人那般美好，謝成洲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徐擇就這樣離開了，留下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你節哀順變！”這幾個字，勸慰人的字謝成洲說出來時只感到蒼白和無力，別說楊延了，他自己都知道沒有用。

楊延蒙著黑暗的眼眸微微起了點波動，他眸光總算正眼注視謝成洲了。

“那就麻煩你了。”會這樣說不是表示楊延不管孩子，就這樣把孩子給甩手了，而是因為他得處理徐擇離開的事。

徐擇是因為給他生了這個孩子，而突然離開的。

雖然醫院方面檢查不出徐擇離世的具體原因，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由于寶寶的出生，他突然就停了呼吸。

徐擇不會將原因怪罪于寶寶身上，寶寶何其無辜，真正有罪的人是他。若是當初他沒有讓徐擇懷孕，徐擇現在不會離開。

有罪的人是他。

這一點楊延逐漸明確。

在嬰兒房外面盯著里面睡得安詳的寶寶，一看就看了許久。

天色已然漆黑，這夜天空暗沉，一顆星辰都沒有，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種死寂中。

楊延轉過身沉默離開，謝成洲跟著楊延走了段路，然后就沒繼續了，他還得和醫院親自打個招呼，讓醫院方面找人專門照顧楊延和徐擇的孩子。

楊延的身影本來是鋼骨挺拔的，但走著走著，好像背脊就有彎曲的跡象，他身后的謝成洲擰著眉頭，等楊延的身影在視線里消失后，謝成洲嘆了聲氣，同時無奈搖頭。

“孩子……”江離一直安靜無聲地跟在一旁，先前沒有吱聲，他不是看不清氣氛的人，何況他在外形上和徐擇有那么一點相似，所以在楊延面前，為了不讓楊延看到他的臉，進而產生情緒波動，江離基本都是低垂著臉的。

現在楊延離開了，江離心中有個巨大的疑問，這個疑堵在他嗓子眼里，他無法控制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謝成洲清楚江離想問什么，他沒有立刻給江離答案，而是反問江離：“你猜到了什么？”

江離嘴唇微張，他心里有個想法，可是太荒謬了，不可能，怎么可能，那種事，連電視上都不會這么演。

江離微微搖頭：“我、我不知道。”

他說不知道，眼睛卻在表示他已經有的某個猜測。

“對，和你想的一樣，孩子是徐擇生的。”謝成洲嘴角微勾，但他眼底沒有笑意。

“還記得之前的一個事吧？”

謝成洲讓江離回憶過去。

江離微睜大眼，等待著謝成洲的后話。

“就那次，你也在，我們一群人到郊外燒烤，楊延帶了徐擇來，徐擇去了后沒多久就單獨離開自己去逛了，后來你好像跟了過去，然后徐擇突然身體不舒服，你聯系我讓我去幫徐擇。”那些回憶似乎就發生在眼前，那時的徐擇鮮活明亮，和現在躺在停尸房一動不動蒼白的臉龐截然不同。

“那個時候，他是因為肚子疼？”江離滿目的驚愕，他當時也好奇不已，為什么徐擇上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突然就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原來是這個原因。

“知道這個事的人目前就我們，還有醫院方面，這個秘密你保管好。”謝成洲笑容全數收起，盯著江離的眼冷徹。

江離只覺得心口一片荒涼，他身體微微搖晃，然后抓著陽臺穩住身，所以徐擇是因為生了寶寶然后意外離開的，用寶寶的生命來換取徐擇的生命嗎？

江離這么些年第一次對一個人一見鐘情，雖然這份感情他一直知道是無望的，可是能夠讓徐擇認識他知道他，這都讓江離滿足了。

看著那個人微笑的臉，江離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明亮的。

可命運這么冷漠，就這樣沒有先兆地將徐擇給帶走了。

江離眼底慢慢有淚水浸透出來，這是在停尸房那里看到徐擇尸體時壓制的淚水，在這個時候終于忍不住，他無聲哭了出來。

淚水在臉上滑過，視線里的景色變得模糊起來，江離兩手捂著臉，他知道這以后這個世界都不會再有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人。

他突然后悔起來，他當初應該和徐擇告白，哪怕會被拒絕也沒有關系，至少讓徐擇知道有一個人喜歡著他。

江離知道，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了。

一個人的生活，還別說，剛開始那會有點小情況，畢竟過去的幾個月里徐擇和楊延同居。為了照顧徐擇還有他肚子里的孩子，楊延專門請了阿姨來做飯和收拾房間。

現在徐擇離開后，有了另外的身份，恢復到一個人的狀態，所有的事情都得他一個人做。

有句話怎么說，學懶三天，學勤快三年。

當初可不只三天，懷孕的那段時間里，徐擇連重物都沒怎么提過，孩子的另外一個爸爸就差把他捧在掌心里了。偶爾徐擇有那么點懷念以前的生活，不過懷念之余，讓他如果繼續那種生活，徐擇則不愿意了。

懶了點，慢慢勤快就是。

徐擇是個相當有執行力的人，要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也就是短時間里面的事。

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洗衣有洗衣機，也就自己晾曬一下。

一個人住在公寓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身邊沒有其他人，這種完全的自由，就是徐擇最喜歡最想要的。

卡里還剩了八百多萬，一百多萬買的這套房子，徐擇日常生活開銷就是吃的，衣服他也不買名牌，就網上買些品牌的打折款。價格便宜，質量其實也不錯。

大概因為徐擇天生外形長得好，相反的他對自己的外在就不太關注，衣服款式越簡單越好，舒服就行了。

在家里舒心地待了幾天，這幾天某種意義上，也是徐擇在調整和轉換心情。

他這個人冷心歸冷心，一顆心也不是石頭做的，寶寶在他肚子里幾個月，楊延陪在他身邊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要他立刻就忘了他們，自然不可能。

徐擇沒想過回去，回去做什么？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嗎？

他在這個世界也就十年的時間，十年后再來一次分別，那不如現在就分開得好。

時間總能沖淡一切，人除了感情之外，還有其他很多事。

這幾天時間里，徐擇沒有去過醫院，更沒有去找過楊延，他傻了才會跑去找楊延。

將心情調整得差不多，這天早晨很早的時候，徐擇拿了手機鑰匙出門，他想遠遠地看寶寶一樣，當時在產房里只看了寶寶一眼，寶寶像個小猴子，身上皺巴巴的，洗過澡后應該會漂亮一點。

徐擇先是坐車醫院，從護士那里詢問到嬰兒房的位置，距離他生產沒過去幾天，寶寶應該還在醫院，要是不在，那他就去楊延那里看看。

至于說中間如果遇到楊延怎么辦，徐擇現在的樣子是他現世的模樣，和這個世界的‘徐擇’截然不同，他相信就算他和楊延面對面走過，楊延也認不出他。要是把他給認出來了，那這個世界就有大問題了。

來到嬰兒房外，嬰兒房外面有面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里面放了很多嬰兒床，床里都有小寶寶，看來看去徐擇不知道哪個是寶寶。他也不能再找護士問，這樣就暴露了。

徐擇走到一邊，拐了角思考是就這樣算了，等以后寶寶再大點，到時候另外找機會遠遠見寶寶一面，還是再等等。

然后當徐擇打算從拐角走出去的時候，他視線里出現一個人。

看到楊延的那瞬間，徐擇眼瞳微微一緊，他面上沒有波動，心中起了點小漣漪。楊延整個人周身顯得陰郁至極，好像周圍的光都避開他，他眼瞳深暗無光。

徐擇盯了片刻，移開視線，跟著他往后面退了步，退了之后徐擇突然嘴角揚起了笑，因為他想起來在醫院里那會系統和他說過的話，系統說這十年里他的運氣會是歐皇級別的。

既然是這樣，那么他要是這樣直接走到楊延身旁，對方應該什么也察覺不了吧。

會這樣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徐擇相信那個所謂的系統，都能給他一具這樣和現實世界一樣的身體，那么自然和過去不該有聯系。

他另外那具身體已經成了一個尸體，楊延要是知道他靈魂到了這個身體上，那才是怪事。

徐擇走出角落，面色平靜地走向楊延。

楊延視線里只有嬰兒房的寶寶，哪怕身旁走過來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他的摯愛，他知道有人走過來，但連個眼角余光都舍不得施舍過去，眼里心里只有他和徐擇的孩子。

徐擇順著楊延的視線往嬰兒房里看，很輕易就找到了一個可愛的小寶寶，小寶寶閉著眼似乎在睡覺，小嘴巴咕噥了一下，怎么看怎么可愛，那張小臉蛋輪廓上似乎有點像楊延，就是不知道睜開眼是什么樣。

拿出手機徐擇往旁邊站了一點，然后開始拍寶寶。

拍過后徐擇不再多留，他來這里就是為了見寶寶一面，現在還拍到寶寶的照片，已經算是意外的驚喜了。

從楊延身后走過去，徐擇余光瞥了男人一眼，似乎這個人好像幾天時間就瘦了不少，臉色看起來沉暗，胡子似乎都沒怎么刮干凈，徐擇嘴角略微揚了揚，什么都沒表示，也不可能表示，疾步離開。

徐擇身影剛剛從走廊消失，嬰兒房里的寶寶突然睜開眼，睜開眼之后黑色眼珠子就瞪大了往玻璃窗外看，他看著外面，嘴巴一癟，突然哭了起來。

護士聽到寶寶的聲音立刻趕過來抱起寶寶哄，和之前徐擇離開時一樣，寶寶一直哭，哭得小臉通紅。

不過之前楊延在回去的路上，不像現在。

所以看到寶寶哭得傷心，楊延隨后登記過信息后，走進產房。

從護士手里把寶寶給抱過來，楊延還不大會抱孩子，護士教他應該怎么抱，楊延一手托著寶寶的頭，一手托著寶寶屁.股，小心翼翼地抱著寶寶，輕輕地搖晃，同時嘴里聲音溫柔至極：“好了，寶寶，別哭了，爸爸在這里，別哭了哦！”

似乎聞到了楊延身上的氣息，寶寶眨巴著淚汪汪的眼睛，還真的不哭了。

楊延低頭吻落在寶寶的襁褓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楊延看著寶寶那雙和徐擇幾乎一模一樣的漂亮的桃花眼，只覺得心頭剛壓下去不久的悲傷又涌了出來。

徐擇的尸體由楊延用專車送回了他的老家，雖然楊延深愛著徐擇，但尸體的處理他自己不能擅作主張。

尸體運回去后，楊延給徐擇父母打電話。沒有告知兩人什么情況，只說了個地點。

而當徐擇父母來到徐擇的尸體前面，看到過年那會還鮮活的兒子，眨眼就意外死亡，冷冰冰的尸體躺在那里，徐擇父母誰都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

他們是對兒子管教的嚴厲，感情時刻都控制和壓抑著，對孩子的愛表達的不夠明顯，可這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父母一直努力工作，給孩子存了不少錢，那些錢自然都是給徐擇存的。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徐擇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回家。

徐擇母親踉蹌著腳步來到徐擇身旁，顫抖著手想去摸兒子的臉，指尖在碰到徐擇慘白的臉龐前驟然停了下來，她不敢去碰。

她希望眼前看到的一切是假的。

徐擇父親緩緩走上前，相對于徐擇母親的震驚，徐擇父親相對理智些，看起來理智。徐父將妻子的肩膀從后面摟住，他壓抑著眼底涌動的情緒。

“你是誰？我兒子為什么會死？”徐父質問楊延的身份，質問自己兒子死亡的原因。

楊延眸里的悲傷讓他整個人看著沉暗，他聲音嘶啞難耐：“徐擇是因為我死的，他死在醫院，死在一場手術之后。”楊延注視著徐父逼視冷冽的眼睛，他看出了里面的暴怒正在翻滾。

徐父走過來，一把抓起楊延的衣領，拳頭一揚狠狠砸在楊延臉上。

那一拳用了極大的力氣，楊延被打地跌倒在地上，他偏頭吐了口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