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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回家了。”他淡然地說:“再親下去,今晚未必回得去。”
“行行好,”周筑癱回座位深處,無視自己前一刻的心跳加速:“社畜加完班還被吃干抹凈的話,很慘噢。”
開車回去的一路,街景依舊輝煌華麗。
周筑趴在窗邊看高樓林立里的霓虹夜景,把蛋糕紙盒握得很緊。
他深知這座城市的割裂感。
南京西路,淮海中路,恒隆廣場,湯臣一品。
如果站在大廈最高處放眼看去,徹夜不滅的燈火都像漫天垂落的黃金珠鏈。
高貴的那一面讓人望塵莫及,自知不可多攀。
像是永遠也不會有融入其中的那一天。
傅冬川切了首更舒緩的歌,問:“在看什么?”
周筑沒回答,另起新的話題。
“今天我跟比格坐電梯的時候,她悄悄指給我看,有個去十五樓的同事穿著一件t恤,要七千多。”
七千多,抵得上公司許多人一個月的房租。
“那件t恤好看嗎?”
“沒注意。”
周筑轉過身,靠得離傅冬川更近一些。
如果不是駕駛座的設計,他現在想靠著他的肩,就這樣闔著眼小睡一會兒。
“我媽媽有次來上海看我的時候,怎么都不肯花十七塊的路費打車回家。”
“她和我一人拎了好幾袋東西,兩個人走得滿頭大汗,坐了半個小時公交車繞路回家。”
他聲音很輕,像是沒有情緒。
“其實她知道,平時我做視頻可以賺很多錢,她自己的收入打個車也綽綽有余。”
“但是那種生活方式已經浸入她靈魂的一部分。”
好像不能再往下說了。
打住吧。話題再深入下去,會變得虛無又哲學,沒趣。
傅冬川突然接了話。
“你會被誆住。”
“什么?”
“像致幻劑。活在這個城市的感覺并不真實。”傅冬川目視前方,對他毫無保留:“我陪老總們出去吃飯,每頓幾千幾萬很正常。”
“藍鰭金槍魚,懷石料理,鵝肝慕斯,馬糞海膽……”
“長期和那些人相處,再看見撿紙殼飲料瓶的殘疾老人時,我感覺自己同時站在好幾個幻覺里。”
至高處的奢侈精致,低落處的平凡窘迫,以及毫無鏈接感的當下。
周筑用指腹剮蹭著紙盒的邊沿,許久開口。
“所以我們每天從幻覺a起床,去幻覺b上班,穿過幻覺c下班,然后結束這一天,無限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