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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你聽他說:我要外出公干幾日,不在你身邊時,你需謹記,非必要不可離家,不得已要離家,也絕不能走出栗園村。你可聽明白了么?
啊?
你想問他這是為何,他卻把眼神收回去,不再看你,一轉身走得飛快。再不走,他怕自己會做出些日后要后悔的事體來。
他走了,并未說歸期在何時。你在暗自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負疚,負疚與怕交織,“怕”還是占了上風的。于是你在心底暗暗期盼他被公事纏住,再不要回來。
你哪里知道那暗夜里的兇險,是他為你擋掉的。他也沒想到,自己剛離開不久,手底下的人便要自作主張朝你下手。
但生下的禁制有一處硬傷——憑“氣”識別敵我,如此一來,那在他身邊服侍多時,多少沾了他一些“氣”的魔,若是在這上頭作文章,還是有贏面的。
他去往南天之極的第二夜,那些自以為忠心的底下人,便就費盡心機在他禁制上破開一道縫,朝你來了。
那天夜里來找你的是吳婆,她慌慌張張一頭撞進來,架起你就走,說是家里小兒子發痧,正在打擺子吐白沫呢,眼看就要不成了,求你趕緊去救命!
你沒來得及多想,背上藥箱便隨她去。她家在栗園村最西頭,往西再多走幾步就出村了。
那時正是申時初刻,并不算得太晚,但這天色卻是黑得比往常快得多,仿佛一躍而入,不多時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吳婆在前頭疾走,你在后頭緊追,按說走半歇應該到了,為何走了這樣久還未到?
你覺著有些不對,就問她:我依稀記得前頭轉過一株栗樹便是你家,怎的走了這么久還在路上?
她慌慌張張回你:哎呀!心急時路長么,你看,前頭不就是了么!
你抬頭一看,前頭不遠處是一扇朱漆大門,后邊是連綿不絕的殿宇樓閣,看著絕不似凡俗里該有的,哪里是吳婆家里那簡陋的柴扉?
你正要問她,再一回頭,她不見了……
那黢黑的夜色逼到你面前,又黑又靜不見一絲聲響,連風都止歇了。
確切地說,你是看不見吳婆之后才開始怕的。那時刻你手上舉著一只她給你的紙燈籠,紅的,這時紅紅的光照在你腳面,非但驅不掉那墨黑的夜色,反倒襯得天地間越發黑得渾然一體。侵天的黑中,萬事萬物都死了,只剩你一個活口。你摸索著想往回走,走了幾步,發現前頭沒路了,又轉往左側,還是死路。你怕得汗都下來了。正想旋身朝右側走,忽聽耳畔響起一陣歌子,嗓音清越,當是出自幼童之口。那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當中一條嗓音說道:咿呀!客人來啦!快把客人請進去!
這時,周圍亮起一小團一小團的光,一個個只有手掌大的小小人兒不知從何處來,忽然聚到你腳邊,牽著你衣擺,要把你拉入那扇朱漆大門內。
旁的不論,人間是絕不可能有這樣小的小人兒的,它們連同面前那扇朱漆大門,那潑天黑暗中時隱時現、連綿不絕的殿宇樓閣,都透著鬼氣……
你倒退數步想要脫身,那小小人兒趕忙黏上來,口內吱吱喳喳,手上下死力拖住你。
客人來啦!快開中門迎進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