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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遂只知道期期爺爺因?yàn)榈眠^中風(fēng)，平日里動作有些遲緩，但好在老人家心態(tài)不錯，雖然話并不多，但每一次見到自己都是客客氣氣笑瞇瞇的。至于期期，他是有些不解的，因?yàn)槊刻斐松习唷⒆鲲埮c照顧爺爺，似乎不見她對其余事抱有一絲興趣。她的作息幾乎和老年人一樣，晚飯后不久就滅了燈，徹底把自己關(guān)進(jìn)了黑漆漆的房間里。

可是周遂不解。

因?yàn)樗置鲹碛兄屓艘谎郾汶y以忘懷的能力。

用古人矯情的言語來慨嘆，應(yīng)該就是清澈純?nèi)唬窆潜。q如一株生在空谷中的潔白雪蓮，有著一種極為少見的清冷脫俗之美。所以就連從小跟在父親身邊閱美人無數(shù)的自己，在遇見她的第一眼時都倍覺驚艷。在他的認(rèn)知中，擁有這樣外貌條件的女孩應(yīng)該從青春期起就被無數(shù)異性簇?fù)碇~媚討好，享受著美貌為其在生活中帶來與眾不同的惠利。

而她卻只是活著，努力地活著，并不懷揣任何這個年齡段的女孩應(yīng)有的熱情與愛好，而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jī)器，孑然一身地重復(fù)著機(jī)械般的生活。

這的確很反常。

不過周遂最多也只是好奇，無聊時腦海中閃過一瞬想想而已。畢竟比起別人，自己的處境才真正糟糕得多，父親的官司至今理不出頭緒，給凌霧與她的家人所發(fā)的信息依舊石沉大海，疫情的封閉無疑放大了這些焦灼的情緒，所以他也的確沒什么心思去參透別人生活中的玄機(jī)。

他裹緊被子，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只見院子中那棵爬墻而立的黃桷樹，枝丫正不偏不倚地托舉著月亮。

周遂靜靜地凝視著月亮。

那是一輪盈盈的圓月，周身散發(fā)著旖旎的鵝黃色光暈，朦朧卻不掩光芒萬丈，恍若有著一種不識人間疾苦的豐饒華美。多年來，他很少擁有如此低落的心緒去觀賞生活中最為自然不過的景觀。他就這樣直愣愣地望著，直到眼眶開始酸澀，仿佛穿透那層遙不可及的光華，可以蕩滌自己疲憊不堪的靈魂。

然而漸漸的，周遂開始感到不對勁。

起初他只是覺得奇怪，為什么有一股煙味往鼻腔里鉆，可直到看見隱隱蔽上月輝的濃煙，他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yán)重性。

周遂甚至來不及穿好衣服。

他汲著拖鞋，披著件厚外套就往樓下沖。他在心里揣測，是不是爺爺或者期期煮了什么東西忘記關(guān)火。這樣的時間節(jié)點(diǎn)，一場意外的失火，可能會使房屋緊密相連的整條街遭殃。

周遂的心撲通狂跳。

然而直到望見樓下的火源，他才緩過了氣，覺得自己真像個不折不扣二傻子。

原來是期期正在院子里燒紙。

瑩瑩火光之中，期期那有如骨瓷盤細(xì)膩的臉頰被烤得發(fā)紅，她的羽睫微顫，口中正在低念些什么。由于隔得遠(yuǎn)，周遂聽不真切，也并不知她在悼念些什么，卻只覺得眼前的場景恍若一幅哀涼的畫卷。

周遂不自覺地向她靠近。

然而直到走近些，他才發(fā)現(xiàn)期期的身旁竟還歪倒著幾個酒瓶。期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出現(xiàn)，或許是因?yàn)楹鹊拿院蛊铺旎牡刭p了自己個十分難得的笑臉。可很快的，她又轉(zhuǎn)回頭去專注地凝望著火光，仿佛想穿透這片虛妄的火焰，去看清某個在世上再也見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