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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從地下城那群毛畜生手里偷人?”老伊森的目光落在一個怯怯的小“肥雛”身上,看了兩眼,又不忍睹目似的移開了目光,粗聲粗氣地說,“那些人腦子里都覺得自己是牲畜,寧可死在屠宰場里也不會跟你走的。你們是吃了蚊子屎嗎,怎么做到的?”
烏鴉:“用不著嗑那么珍奇的補劑——你會跳舞嗎?”
老伊森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只跟落霞酒吧的老板娘跳。”
“遺憾。”烏鴉掏出口琴,給他現場演示了如何帶隊,鼠頭人的牧歌像是一根救生浮木,恐懼的落水“牲畜”們本能地抓住,自發排成一隊跟著他走,比羊群還乖。
牧歌節奏感十足,烏鴉吹著吹著,就忍不住自娛自樂地踏著節拍踩起水來,水花四濺,這現世寶一點也不在乎一個人表演,一把口琴一雙腳,他自己能熱鬧出一個馬戲團。
“小肥雛”們一開始傻傻的,水花飛濺過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躲,可撒歡本是人的天性,哪怕他們一生下來就沒走出過小小的雞籠。
很快,“熊孩子氣場”就像雞瘟一樣傳遍了人群,從集裝箱里解放出來的超重兒童們魚雷似的在水里亂砸。
加百列原本戳在旁邊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一時大意,被飛濺的水花潑濕了長袍上的半邊翅膀。他難以置信地伸手抹了一把,在第二發水彈飛來之前,加百列一腳踩上金線,風馳電掣地滑行到迅猛龍身后,拿那傻大個警果當了盾牌。
老伊森看得目瞪口呆,又喃喃地發表了一系列兒童不宜的言論。
“咳……他說,他這里,”茉莉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有點問題。”
老伊森低頭看了她一眼:“我沒見過你們,怎么找過來的?”
烏鴉正忙著,茉莉環顧周遭,找不到一個靠譜人,只好自己擼袖子上任“外交官”:“有一個先生告訴我們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已經被秘族害死了。”
老伊森“哦”了一聲,表情很平淡,似乎這種事司空見慣:“可惜,如果他不是那種第一次出門就一去不回的,我應該還認識——跟我走吧,牽……叫上你們那水上藝術家。”
老伊森吹了聲口哨,喊回自己那加入了踩水大軍的獵犬,搖著頭嘀咕著:“好家伙,地下城……”
茉莉追上去:“從地下城偷人很難嗎?”
“啊,一個刷了白漆的小丫頭,你可真像那些狗日的吸血蝙蝠養大的,”老伊森看了她一眼,得到了茉莉肯定的答復后,他沖她豎了個拇指,“那你肯定是個怪胎,沒少挨打吧?嘿,真帶勁。”
“怪胎”幾乎是茉莉的別號,但她頭一次覺得這倆字怪好聽的。
“從哪偷人都不容易,地下城格外惡心。那種擁擠又不通風的地方,不被發現幾乎是不可能的——有些秘族的嗅覺還比我這小老弟都強,”老伊森指了指跟著迅猛龍嗅來嗅去的狗,獵犬快樂地回“汪”了一聲,“你得跟他們干上幾場硬仗才行。像你這樣的小娃娃,讓秘族撓一下,能碎成布條條。”
“我們是從哈波克拉特斯人那逃出來的,”茉莉伸手在腦袋頂上比劃了一下,“就是長得像老鼠的人,應該算不太厲害的吧?”
“哈!老鼠人不厲害?你別看它們毛茸茸的,發起狠來,兩下就能撞折像你腰那么粗的樹。再說,它們可從不單打獨斗,幾秒鐘就能召集一幫兩百多斤的大耗子圍攻你。”老伊森寬容地看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一眼,“這可不是普通‘苦修士’或者‘密探’能辦到的,就算是‘覺者’也得九死一生。”
老伊森一邊說,一邊在幾個沉默的成年人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猜測誰是那個神秘的高手。
茉莉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這一路走來,她其實沒怎么跟秘族或者血族正面交鋒過。
她看向那好像沒什么用的病秧子——踩水大戰的始作俑者已經蹦不動了,一臉菜色地拖著腳,把牧歌吹得像送葬曲。
他好像能隨時弄到車,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認識路,比鼠人自己還懂鼠人的習性,永遠能預知黑暗拐角處的危險。整個錯綜復雜的鼠人城,在他手里就像個活扣,她只要按部就班地做一些小孩子也力所能及的任務,就能絲滑地把活扣拉開。
完成別人眼里這樣不可思議的任務。
“腦子有問題的神經”在她心里搖擺了幾下,又往“神秘先生”那邊偏去。
“我不清楚,我沒怎么碰到老鼠人。”茉莉順著老伊森的話,敷衍地帶了過去。
老伊森沒當回事:“你要是碰到了老鼠人還全身而退,那才稀奇呢。”
茉莉收回視線:“呃……‘苦修士’和‘密探’是什么?‘覺者’又是什么?”
老伊森:“嗯?你們領頭的是哪個?沒告訴你?”
茉莉眼珠轉了轉,她一直對人類有天然的向往和信任,如果是遇到烏鴉之前,這會兒可能就坦然說了。她一路上觀察,發現盡管烏鴉對人很好,不管是蠢的笨的不可理喻的,還是加百列這種不怎么正常的危險分子,他都會用不同的方式接納……但他幾乎一直在聽、在觀察,幾乎不對別人說自己的事。
茉莉暗暗斟酌著:“我們沒有領頭的,本來誰也不認識誰,大家都是稀里糊涂被抓到地下城的。然后秘族和血族不知道怎么回事打起來了,我們就搭伴一起逃出來了。”
烏鴉的口琴聲轉了個牧歌里沒有的花腔,似乎在表揚她。
“打起來了?”老伊森愣了愣,卻沒追問茉莉,大概覺得小女孩也是一知半解。
嘀咕了一句“一會兒得找人打聽打聽”,他回答了茉莉的問題:“‘苦修士’什么的就是火種等級嘛,你知道‘火種’嗎?”
茉莉還沒想好是撒謊還是點頭,老伊森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估計你沒聽說過。‘火種’……可以理解成吸血鬼的所謂的‘天賦者’。血族天賦者,這你知道的,對吧?你這樣的小女孩都舍得殺,你那個大尖牙主人肯定是個有錢的大燒包,應該接觸過天賦者。
“吸血鬼的天賦者有好多種類型,我們人的‘火種’沒那么多花樣,大體就幾條路線,‘苦修士’和‘密探’分別是神圣和神秘路線的門檻,你可以理解成一級天賦者,‘覺者’么,相當于神秘路線的二級。”
茉莉聽得津津有味——這是愛麗沒給她講過的:“神圣的二級叫什么?”
“‘歌者’。”老伊森回答,“不過對付秘族,神秘比神圣順手一點。”
“那一共有幾級?”
“好像是五級,我不太確定,高等級火種可能有吧,但我就都是道聽途說了。”
“不同等級的火種都有多厲害?”
“等級最低的苦修士和密探我認識幾位,怎么說呢?他們也就比普通人厲害一點,你可以想象那種膀大腰圓、練過幾十年武的彪形大漢——嗯?你沒見過彪形大漢?”老伊森撓了撓頭,他長得兇巴巴,對孩子卻還蠻有耐心,“總之,那就是入門的火種,在血族或者秘族面前,要是技能使用得好,偷襲或許有點機會,正面對打么……假如你算一塊小蛋糕,他們估計也就算不太好剝的小龍蝦。”
茉莉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那二級的‘覺者’和‘歌者’呢?”
“那才算是能上擂臺了,他們跟普通血族——我是說沒有天賦的那種,戰斗力差不多,碰上了可以掰掰腕子,對上比較軟柿子的秘族,比如你說的鼠人,要是對方落單也還算能周旋。”
茉莉自我評估了一下——她也算跟鼠人“周旋”過,但那是有先生兜底的情況。她確實還沒有“跟血族掰腕子”的實力,所以應該算神圣路線的入門火種“苦修士”。
不過她一路跟著烏鴉和加百列,總覺得“謀殺血族天賦者”像從老鼠窩里偷條褲衩那么尋常,又覺得這所謂“二級”聽著也不怎么樣。
“還有呢?更厲害的是什么?”
“哎喲,你這吃了蚊子屎的小丫頭,”伊森笑罵了一句,“‘覺者’和‘歌者’我都沒見過幾個活的,還更厲害的!更厲害的大人物都在干大事呢,我哪知道?去鎮上逛逛吧,今天有兩支‘神圣’、一支‘神秘’小隊住在這,你要是實在好奇,可以去找‘神圣’打聽,如果你討他們喜歡,說不定能被帶走,記著別去惹‘神秘’就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