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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恍惚了一下,臉上倏地被烏鴉貼了一杯涼水,她才猛地驚醒過來,頓時就明白他是怎么“借”的了,怒不可遏:“你又來!”
“就是,”烏鴉跟著點頭,“就剩那點‘魅力’了,你不能省著點用嗎?”
“不是你許愿,要我?guī)湍阊芯俊`禁品’嗎?”加百列聞聲,“魅力”再一次直指烏鴉,話音里帶上了若有若無的委屈,聽著讓人當(dāng)場就想給自己倆耳光。
烏鴉罕見地啞口無言片刻,一仰頭癱在椅背上:“你把神通收了,好好說話,研究出什么了?”
“太粗制濫造了。”加百列嘆了口氣,三下五除二,他把那珍貴的“真實之鐘”拆成了一堆零件,按大小排列好,“看,完全沒設(shè)計。這座鐘體里有個轉(zhuǎn)輪,按一下機關(guān),轉(zhuǎn)輪會隨機轉(zhuǎn)到花面或者蛇面,如果里面沒有火種遺留物,這轉(zhuǎn)輪就會像拋硬幣,轉(zhuǎn)到兩個面的概率各一半。轉(zhuǎn)輪后面的遺留物用一對紫水晶簡單激發(fā),其他材料都沒有,只能發(fā)揮‘真理’火種的基礎(chǔ)能力……”
他說到這停下,表情十分凝重。
殘存的“魅力”效果還在,茉莉不由得被他嚴肅的神色感染,也緊張起來:“怎么了?”
加百列捏著那對不對稱的紫水晶,像捏著雙漚了一宿餿汗的臭襪子:“這對水晶不一般大。”
茉莉:“……”
迅猛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你怎么知道是用水晶激發(fā)的,你也懂‘違禁品’制造?”
加百列搖搖頭:“不算很懂,違禁品在其他區(qū)管制很嚴,我以前見的不多。不過血族藥師的‘天賦物’、你們所謂的‘匠人造物’、違禁品,雖然能量來源和結(jié)構(gòu)不同,設(shè)計思路還是有相通的地方。比如都會用紫水晶做‘陽性激發(fā)器’,死亡三天內(nèi)的新鮮人類頭骨粉做穩(wěn)定劑……這座鐘就是沒放穩(wěn)定劑才不好用的。”
茉莉失聲說:“怎么可能放那種東西,那不是每三天就要去找一顆死人腦袋?”
加百列遺憾地說:“所以它每次按下去,周圍的人都會被震一下,沒有穩(wěn)定劑的東西,無法消除能量溢出。”
烏鴉舉手:“陽性激發(fā)器是什么意思?還有陰性?”
加百列老師很耐心:“血族藥師們一般把材料的增益功能叫‘陽性’功能,減益叫‘陰性’,陰性激發(fā)器一般是白色礦石。”
烏鴉恍然:一個buff,一個debuff。
照這么說,他那“恐懼”火種,陽性功能是力量加持,陰性功能是恐嚇威懾。
好心的天使可能是怕自己沒講明白,緊接著又給他舉了個例子:“比如要是我來設(shè)計你,我會選擇用白色貓眼石來保留你的‘陰性’功能,做成眼珠形狀。不放穩(wěn)定器,下墜一顆白發(fā)晶小球,里面注入骨髓水銀混合液,做放大器。如果能成品,每個和你對視的人都會戰(zhàn)栗不已,墮入噩夢。”
茉莉聽到這,不自覺地摩挲起自己的右手,迅猛龍打了個寒戰(zhàn),默默遠離了加百列。
烏鴉興致勃勃地參與設(shè)計意見:“貓眼石跟我不太搭,建議換換,改成鉆石,切出六個鏡面。”
加百列愣了一下。
然后認真的天使長不知從哪摸出個小本,里面手繪著好多動物玩偶設(shè)計圖,他翻到最后一頁,找出個吊墜草圖,一邊涂改一邊問:“為什么要這樣改?”
烏鴉:“因為鉆石貴。”
加百列的筆尖滑了一下。
第49章 失落之地(七)
“只有骨髓水銀混合液能做那個‘放大器’嗎?取骨髓有點麻煩,水銀也不方便攜帶……血可以嗎?”烏鴉舉一反三,提出想法,“我本身不就是個放大器?”
默默地把多出來的一筆擦掉,加百列想了想:“如果是你的血,混合紫水晶粉末應(yīng)該也能替代,只是人血活性有限,有時效性。”
“沒事,隨要隨有,大不了我多喝點水,”烏鴉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紫水晶也是現(xiàn)成的,咱們來對真實之鐘做一些改進怎么樣?”
“真實之鐘”原本只能做簡單測謊,功能放大后能判斷更復(fù)雜的事嗎?能實現(xiàn)高階“真理”火種那種“禁制說謊”的功能嗎?外溢的精神震蕩也會被放大嗎?那能不能當(dāng)悶棍用?
烏鴉腦子里一瞬間浮起了諸多想法。
加百列嘆了口氣,任勞任怨地把他摸亂的零件一一擺回去,心情忽然有點復(fù)雜。
他是游離在“培養(yǎng)箱”外的人,很少和世界發(fā)生剮蹭,一向少有雜念。他從來都是為所欲為,不管別人怎么想,因為“別人”對他而言就像千篇一律的玩偶,只是長得不一樣,拆開都是一種材料。
就像培養(yǎng)箱里的人們,乍一看設(shè)定各不相同,卻好像共享同一個靈魂。每個人剛開始都愛他、崇拜他,看他的眼神里充滿喜悅,然后喜悅會慢慢磨滅,他們變得恐懼他、憎恨他。
這過程如月圓月缺、日出日落一樣自然乏味,久而久之,他們都成了“本該如此”的布景板。
連他偉大的創(chuàng)作者都沒能逃脫這個循環(huán)。
設(shè)計師偶爾會親自進入培養(yǎng)箱,扮演“神”,注視著他的目光狂熱又迷戀,稱他為“神之摯愛”。結(jié)果“摯愛”在白夜正午敲響他工作室的門時,“神”嚇得尿了褲子。
加百列有點喜歡那顆湊過來的腦袋,這玩意符合他的審美,而且很新奇。
但新奇和刺激也意味著不安,他忍不住借著“魅力”的腦髓,激活了一次“洞察”,想知道這卷毛腦袋里在運轉(zhuǎn)些什么怪東西。
“洞察”迅速收集了烏鴉微表情、肢體語言、目光落點以及血流血壓等信息,告訴他一個荒謬的結(jié)論——
卷毛在想:好極了。
加百列忍不住皺起了眉,烏鴉就像一顆單獨支棱出來的黑色石子,沒法放進他茫茫一片純白的精神世界。
對于喜歡嚴絲合縫和對稱的加百列來說,這比不一般大的水晶還如鯁在喉。
加百列心里倏地冒出殺意,雪白的手背上忽然爆出猙獰的青筋,一把攥住了那送到他身邊的喉嚨。血族的力量還在,人類頸部的筋骨脆得像秸稈。他摸到了烏鴉的脈搏,汩汩的血流輕輕撞擊著他的指紋。
脖子被扭斷的時候,這顆黑色的石子總能染上他熟悉的顏色吧?
可是有什么東西在阻止他,硬撐著他的手指,不讓他收緊。
“那又是什么?”加百列百思不得其解,更焦躁了。
他捏著烏鴉喉嚨的手終于只是把對方推到一邊,有點沒好氣地說:“不要亂動。”
說完,加百列探手拎過迅猛龍扛的大包,從里面翻出金剛砂以及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石頭,泄憤似的打磨起那對反社會的水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