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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復高燒很影響胃口,另外,這里的東西也是真的難吃。
食品原材料的質量已經夠一言難盡了,他們還沒個像樣的廚子。
除了烏鴉,其他人都是勉強毒不死自己和隊友的水平,加百列……加百列是個文具多、肯上進、精神可嘉、但實在不是那塊料的差生——就這個“差生”,最近都沒什么機會回迷藏做他的“化學實驗”。
不過他沒把自己的勉強表現出來,烏鴉知道自己這一病,讓迷藏里其他人都很恐慌,他不打算在沒必要的地方增加他們的壓力。
“今天是茉莉做的,”烏鴉淡定地從加百列手里接過碗,“個人風格鮮明。”
草莓:“什么風格?”
“復古浪漫主義,讓人想起遠古神話傳說里的神奇食品——”
孟婆湯。
烏鴉給了她一個神經兮兮的假笑:“吃完就什么煩惱都沒有了。”
即使是茉莉,身上也不可避免地帶著培育所的印記,比如她根深蒂固地認為生病就得吃“漿果罐頭”,罐頭是最有營養的東西。
烏鴉只想要一碗谷物粥,隨便打個什么東西的蛋進去、放一小撮鹽就好。茉莉唯恐他吃得太清淡,不光放了蛋和鹽,還放了好多口味的罐頭,亂燉出了一碗香蕉菠蘿味的羊肉蛋花糊。
加百列也捏起塊餅干——那玩意兒像剛從巖漿里爬出來的克蘇魯——對著燈光鑒定了一下,他點點頭:“確實,火化爐都燒不了這么透。”
草莓看到那塊餅干,猛地想起了什么:“等……”
但加百列已經隨手把餅干丟嘴里嚼了。
草莓和李斯特同時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盯住加百列——他倆親眼看著茉莉面目猙獰地倒了致死量的辣椒粉進去。
然而加百列面不改色地嚼完,卻沒有變成噴發的火山。
“創意不錯。”他甚至還提出了改進意見,“辣嘶嘶的,很有趣,如果能放一樣多的糖就好了。”
草莓和李斯特不由得又咽了口唾沫,面露敬仰。
烏鴉隔老遠就聞到了辣味,嘆為觀止地后仰。他知道加百列廚藝不佳的原因了,味覺異于常人。
“你倆又怎么了?”
“不知道為什么,小麻花對我總是有點偏見。”加百列嘆了口氣,憂郁地捏了第二塊地獄辣餅干,“她昨天還在我水杯里涮筆。”
李斯特很小聲:“是你先把荊山人眼球藏進她杯子里的……”
加百列:“可她堅持要判所有白頭發的人禿頭。”
草莓也很小聲:“那是因為你趁她累得睡著,把她的腦袋塞進了狼人尸體的嘴里……還有我的腦袋。”
李斯特一臉后怕:“幸虧我腦袋大。”
烏鴉:“……”
然后他就聽這二位你一言、我一語,在他病榻旁邊開起了“代理驛站長投訴大會”。
驛站長也不是不殺生的“素食主義者”,但沒必要的時候,他一只螞蟻也不會追著踩。
代理驛站長以暴力和殺戮為樂,不光喜歡玩弄獵物,玩死了還繼續玩尸體,要是意猶未盡,他還要潛入調查者隊伍參與一下。
驛站長不管干什么都有兜底后手,不管遇到什么意外也不會讓他們窮途末路。
跟著代理驛站長,主打一個“遇到意外自己想辦法”,指望加百列是不可能的,他看起來連自己死不死都不在乎,哪會在乎別人死不死?
驛站長不會教他們的孩子“死者為大”,因為匠人造物、醫生制藥都需要“褻瀆尸體”,但他也不奉行“殘酷教育”。他處理秘族尸體會避開馬克,處理和人類長得很像的血族,現階段也盡量不讓兩千動手,她來見習,驛站長會特意為她遮住尸體的臉。
“他從飯桌上把兩千姐姐抓走,讓她幫忙處理尸體,然后讓‘幫忙’的負責干活,他負責在尸體臉上粘胡子。”
“他非要加入安全署的調查隊,圍觀他們是怎么調查我們的,艾瑞克差點給他跪下……”
“……拖著狼人尸體問馬克熊吃不吃狼。”
“我們小熊還在吃奶呢!”
“等等,你怎么也……羆人不是熊啊!”
船長大人津津有味地聽著船員們的血淚下飯,啜著“孟婆湯”,老懷甚慰:“你們交流多起來以后,果然感情好了不少。”
李斯特:“……”
草莓欲言又止片刻,委婉地說:“呃……要不,明天別讓茉莉做飯了。”
服用效果有點兇險,看著跟中了一發“極樂”似的。
烏鴉笑瞇瞇的,他的原計劃是在迷藏內分組,稍微把自己和“火種幼崽”們的距離拉開一點,減少他們依賴性的同時,也能慢慢搭建起加百列和其他人的關系。
沒想到現在出了意外,效果反而更好。
迷藏扎進血族社會,前路茫茫,“盤中餐”們深陷群鬼環伺中,一根“支柱”太重要了。茉莉那樣生猛的小姑娘,也是有了愛麗留下的火種能力作為依仗才邁出第一步的。這種環境里,別說生病,作為那根“支柱”的烏鴉任何不穩定的表現,都可能造成這支小隊的崩潰。
加百列身上也確實有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他所有的表達都是扭曲的。用殘忍把他自己感覺到的恐懼和焦慮反彈出去,已經是他根深蒂固的習慣。正常情況下,不說別人,單是艾瑞克對他的戒備就很難消解。
可是此時此刻,“支柱”搖晃了,一個強大又無所顧忌的惡魔,反而成了另外一種燈塔。起碼在各種虛浮的理想與主義外,加百列明明白白地示范了“獵手”和“獵物”關系可以極致逆轉。
而他對外的惡意和對迷藏成員的克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吧,這種強烈反差也恰好是“他安全”的最佳作證——連最敏感的李斯特都敢當面撒嬌了。
烏鴉剛想說什么,忽然,一陣反胃涌上來,他那整天消極怠工的腸胃又開始罷工示威。
他沒動聲色,正要神色如常地壓下去,再強塞兩口,加百列卻忽然捏住他手腕,端走了那碗,兩口替他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