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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具體合約,比如每年產量、費雪家要提供多少物資之類,都留了修改余地,違約的詛咒懲罰也都不涉及生死,偶爾有特殊情況,雙方商量一下補償也就過去了。
而這樣多年的穩定合作,都是建立在一個基礎的“生死契”上。
約定費雪家提供庇護,香料廠不得隱瞞造物詳情,雙方互相保密,不得彼此傷害,直到一方背信棄義——生死契終結,背義者死。
費雪家要求香料廠簽的是血族血契,血契在所有踏足過香料廠地界的野怪身上生效,不管是本地生的,還是外來投奔族群。
而野怪那邊,則要求血族簽在他們所謂的“匠人造物”上,束縛將綿延到契約簽訂者所有直系血親身上。
當年在契約上簽名的有費雪家族長、格里芬·費雪的父親以及另外一位集團高管,家族內允許參與“香料廠”相關事務的,也只有這三位和他們直系后裔。
真算起來,格里芬·費雪父子,“生死不明”的亞歷山大·費雪都在束縛范圍內——這也是為什么亞歷山大·費雪那么迫不及待地想投奔邁卡維,那么需要在角區找存在感,也從來沒想過把香料廠的存在透露出來,當成自己籌碼。
眼見兒子無言以對,老費雪又緩和了語氣。
“我跟漿果打了這么多年交道,我更了解他們。我知道,跟寵物店里那些人工培育的蠢貨不同,天然的漿果令人驚嘆,看起來就像我們的近親。他們的智力、創造力,有時候甚至能彌補肌肉無力、感官遲鈍這些先天缺陷,你有時候有點怕他們,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格里芬不吭聲了。
父親一旦開始用“父親”的身份說話,溝通就“劇終”了,因為另一方的人格和智力會被“父之光環”貶謫到地心,再扣上一千座“你屁也不懂”的大山。
老費雪振振有詞:“但是漿果天生追求安全,他們有受到本能驅使的‘筑巢行為’。高智商更會幫助他們判斷什么才是最有利的——背叛費雪家,對他們能有什么好處?如果不是我們家那時正在最困難的低谷期,誰會和一伙漿果談條件?他們現在吃得飽穿得暖,養尊處優無憂無慮,還有什么不滿意?他們有什么理由和……哦,你說的那些臟兮兮的‘流浪野怪’勾結?”
他們當然有理由。
格里芬·費雪漠然地想:就憑你叫他們“漿果野怪”。
“當然,你說的藥確實是一個線索。不過現在‘生死契’好好的,沒被觸動,說明香料廠沒有背叛的意思,應該是他們和同類交流的時候不慎露了什么,我會親自去詢問,或許他們知道什么線索……至于你說的那個白化果,任何族群都有一些腦子有病的特例,你得承認,狗都有瘋的——我聽說過那個改姓勒森魃的家伙,要我說,那人造怪物根本不能算漿果。”
接著,老費雪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一堆,諸如“尾區局勢不明,要注意安全”“天賦物不夠用盡管開口”之類的廢話。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這個兒子一眼:“你和你的兄弟們不一樣,你是咱們家這一代里最出眾的。我一直覺得,就算是亞歷山大那個天賦者……唉,當然,這孩子現在下落不明,不提了。格里芬,把你堂弟找回來,保持你引以為傲的理智,少胡思亂想,我看到‘典當’的狀態了,有它保護你,什么都不用怕。別讓我和你族長伯父失望。”
格里芬·費雪沉默地聽完,也跟著看了一眼“典當”。
燒掉了“木偶師”之后,“典當”的小手就合在了一起,擺出了一個祈禱的手勢,說明這件違禁品已經“充滿了電”。老費雪的意思是,“典當”可以替他擋災。
可他們都知道它是靠什么“充電”的,這種狀態的“典當”,意味著幾十條命已經填在了里面,包括天賦者——他所處的環境危機四伏。
父親看到了,但話里話外,沒有一點讓他離開尾區、暫避風險的意思,反而催促他去調查野怪。
“我當然和兄弟們不一樣。”格里芬想。
畢竟他只是個被恩賜了姓氏的私生子。
他的兄弟們,有的在角區貴族學校里混日子,有些在集團要害部門吃空餉,有些在聯姻,有些自覺才俊、在洋洋得意地準備接班——只有他,孤身一人在背尾交界處,跟黑白兩路的亡命徒混在一起。
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出老費雪此時的心情:既忐忑又雀躍。
老家伙不肯相信香料廠已經叛變,但相信那邊出了紕漏,顯然是想先人一步私下查清楚,好抓到把柄進一步拿捏香料廠。
如果族長那天賦者兒子真死了,費雪家所有人就都有了繼承權,到時候誰對香料廠的掌控更深,權力就會向誰傾斜。
老東西按計算器的聲音,尾區原始森林都能聽見。
“是的,”格里芬·費雪聽見自己輕聲回答,“我明白。”
他說完斷開通訊,隔著玻璃罩,隔空撫過“典當”的頭。像這樣高危的違禁品,即使套著特殊的保護罩,對血族來說也是有傷害的,格里芬·費雪就像玩火一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保護罩,手指被“燙”得紅腫。
然而他恍若未覺,只是遙遙地望向“木偶師”的葬身之地,做了個“舉杯致意”的手勢。
加百列若有所感,倏地回頭。
鎖定木偶師本尊,對加百列來說沒什么難度。
對方引他追出去,又讓那傀儡“不問自答”地在腦內回憶某個地點,生怕他走錯路似的。還故意激怒他,讓他抓住傀儡之后立刻把那玩意捏碎——這個針對“亞歷山大·費雪”的陷阱淺得一目了然,畢竟大家對那位都沒有太高期待。
加百列當時就大概猜出“木偶師”的打算了。
所以他壓根沒往那艘船上去,直接就在周遭搜索視野最好、適合暗中觀察的制高點——“木偶師”女士畢竟只是個詐騙犯,論埋伏蹲點狙擊,連環殺手的專業才更對口。
此時正是青天白日,除了值夜班的,血族們都睡了,活動的意識不多。
“木偶師”因為緊張,自己躲起來腦子還不消停,不斷回憶著行動是否有紕漏,那些記憶就跟指路標似的,一路把在附近溜達著搜索她的加百列領過去了。
順便,還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加百列,某個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在背著他搞什么鬼。
加百列割了一塊“木偶師”人皮備用,抽取腦漿嘗了一口,大致了解了這天賦能力是怎么用的,就搜走了她隨身備用的一箱木偶,熟練地毀尸滅跡。
這自作聰明的詐騙犯懷疑大費雪竊聽了她,加百列知道那不可能。
說話的時候,烏鴉確實臨時把防竊聽的天賦物關了一會兒,但大費雪那邊顯然已經對他們有了解了,肯定也知道他們有反竊聽裝備,不會多此一舉。
那么大費雪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某種類似記憶讀取的……讀心功能?難怪烏鴉什么都不跟他商量,原來是用他做試探。
試探結果是,可以排除這種可能性——在完全不接觸的情況下超遠程讀他的心,加百列不知道三四級以上、能達到“全知全能”的“洞察”可不可以,但只有一級能量水平的天賦物肯定不可以。
也不會是違禁品,這么厲害的違禁品用在他身上,會和當年“倒置鬼偶”一樣,對他產生巨大的吸引力,加百列不會感覺不到。
那么預知未來?有這樣的血族天賦嗎……
加百列讀取“木偶師”臨死前的走馬燈回憶,迅速瀏覽了她死前場景,忽然注意到了不協調的地方——等等,大費雪走都走了,為什么要留下那通電話?
加百列摸出個匠人造物——這是“迷藏”小隊的內部聯系方式,他這里、安全屋、迷藏內部都有,可以同步傳音,方才他一邊讀取著木偶師的記憶,一邊也在聽著“安全屋”里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