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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認識他衣袍上的金色徽章,是那個傳說中的應天派,不知道從哪里看來的。
他從此對那位大師兄很是好奇,只是以他的卑賤,不可能見到這位名滿天下的仙人。
小白晃了晃腦袋,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穿白袍的漂亮女孩看起來脾氣很好,小白小心翼翼地扯了下她的袖子,道:“請問那位大人為什么要到我們金烏城來彈琴呀?大家都是為了他來的嗎?”
他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這么多達官貴族,強者美人,如果不是為了這位名滿天下的大人,還難道是為了金烏并不美麗的風景嗎?
名叫萱萱的女子嫣然一笑,“聽說前些日子從萬魔窟里逃出來了兩個大魔,直接砍殺了現在的魔王,在魔界改朝換代,攪動風云,弄的魔界很是不太平。魔氣外泄,弄的很多人生了重病狀若癲狂,那位大人正是特意為了此事,來人間奏安神之曲。”
她說著,一副心向往之的樣子,“我自己也是個音修,不過還沒達到這種境界,僅靠彈奏,就能使一個城的人收益……誒!你干嘛?!”
小白轉頭一看,那是一個極奇異的怪人,全身包裹著密密麻麻的繃帶,不露出一點皮膚,大兜帽里的臉也帶上了一半的獠牙面具,露出的一半臉蒼白近乎透明,只看這半臉倒也算是好看,只是那淺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多看幾眼會叫人頭昏眼花,心神迷亂。
那怪人拉住了萱萱的衣袖,開口道:“你說的,彈奏,在哪里?”
他似乎很久沒有說話了,像一個老舊失修的發條,一點一點地蹦出一個個字眼,聲音晦澀沙啞,難聽的叫人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小白趕緊上去把怪人拉開,“說話好好說,別扯人家女孩子的袖子呀!”
他說著,偷偷在暗中甩了甩自己的手。
奇怪,這人明明看著也挺瘦弱,怎么手像是鐵鉗一樣,拉了一下痛的要死?
怪人沉默了一瞬,在小白以為自己又要被打的時候,沙啞著聲音說了句對不起。
看他的態度還算不錯,小白主動對他說:“我給你帶路吧!這地方我熟,你自己跟著人群八輩子都擠不進去,我知道一個小道!”
怪人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可以。”
小白帶著怪人鉆進了一個小胡同,這里陰暗潮濕,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行走。
他眉飛色舞道:“你瞧,我說什么?這里的人要少很多吧!”
怪人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小白又問道:“你叫什么呀?”
怪人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小白恍然大悟,“哦!像你這樣披著斗篷的怪人,一定是要隱瞞身份的,你說個小名就好啦!不然我一直怪人怪人的喊你,多不好啊!對了,我叫小白!”
怪人沉默了幾秒,“你可以叫我宋戎。”
小白覺得這人有些傻不拉幾的,剛剛才說了行走在外隱藏身份,就立刻說了個大概是真名的名字出來。
正想著,前方似有喧嘩傳來,緊接著,是“錚”的一聲琴響。
小白立刻愣在了原地,像是被凈化了似的,一下子失去了言語。
琴聲傾瀉而來,如泣如訴,飄逸非常,仿佛岑岑細雨,又如婉轉流螢,明明還沒月亮,小白卻恍惚感覺粼粼月光如潮水般涌到了他的身上。
四周一片皆靜,沒有喧嘩,只有樂聲,洗去小白一身的疲憊與煩躁,那些經年的苦痛,,他曾經被人抓包拳打腳踢的傷口,那些積壓在內心深處的茫然與悲痛,那些對自己來到這世上一事無成的焦慮,都在此刻煙消云散了。小白這時候是真正的小白了,他像是剛剛來到了這個世界的小白,純天然無污染,心里洋溢的都是喜悅。
小白揚起了一個純良的笑容。
此曲終了,他還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直到旁邊“咚”的一聲巨響,他才恍然驚醒。
剛剛還站的好好的怪人忽然單膝跪地,緊皺眉頭,似乎很是痛苦的模樣。
小白有些奇怪,這琴聲的安人心神的,怎么還叫他痛苦呢?
哦,他明白了,這樣的江湖人,一定是積累的傷口太多,內心積壓的情緒太盛,才會這樣。
正是如此,才要多聽呢!
小白趕緊抓起怪人的袖子,“宋,宋大哥,這曲子今晚好像要彈五首,我們走快點,我知道一個熟人通道,我們進去聽啊!”
宋戎不置可否,暗暗給自己施了個決,封閉自己的聽覺,快步跟了上去。
原來小白所說的熟人,是金錦城里洗衣服的老劉。
老劉可疼愛這個鬼怪精靈的小子,聽到小白的請求,偷偷就帶兩人從后門溜了進去,再從員工宿舍里翻了個窗戶,偷偷溜進了頂樓。
頂樓平時人多的很,不過今日沒什么人,因為那位大人在一樓大廳中央奏曲,往日頂樓的達官貴族們都跑到了一樓去,反而是頂樓,因為看不見這位大人的臉,反而人少。
小白眼睛好,在上面也看的清楚,不會在意,他正要問那位怪人,卻見那怪人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緊緊盯著樓下。
小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先看見一雙手,骨節分明,青筋性感,撫在琴弦上,說不出的韻味。
他順著那手再去看那人,清瘦如竹,背脊挺直,墨發由一根綠色綢緞隨意系起,傾瀉墜地,那勾魂奪魄的眉眼在蒼白的臉上太奪目,幾乎是灼眼了。
那人垂著眼眸,長長的眼睫幾乎是在小白心里顫動。
是白雪?竹子?或者清風?或者月色?不,不,都太普通,世間居然沒有一種東西去形容他的顏色。
小白心里閃過了之前那青袍修仙者的話:我再也不會愛人了!我的心都被大師兄奪走了!
他此刻無比贊同,又無比失落。
宋戎也緊緊地盯著師兄。
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無比熾熱,熾熱到師兄恍然若覺,慢慢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