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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霜上前在陸嘉身邊耳語幾句,陸嘉望了他一眼,“別胡說。”
等邱霜走后,外面宮人將衣衫與發(fā)冠呈了進來,陸嘉往他們手中瞥了一眼,自從做了太后,他一直服玄色,雖不失尊貴,但于他而言,著玄色難免老成持重了些。
陸嘉隨口說了句,“再去尋個淺些的……”他話未說完,便覺自己這心思太過刻意了些,要是榮蓁等煩了,只怕他穿得花團錦簇也難討他歡心。
陸嘉搖了搖頭,自從那日之后,他總難免多想,連一件衣服也在意起來。
他話說一半,那宮人抬頭問了句,“太后想要什么?”
這聲音有些熟悉,陸嘉回視過去,可觸及的卻是一雙含了滔天恨意的眼神,陸嘉心頭一顫,還來不及反應,那人已然上前,從袖中掏出匕首橫在他脖子上。
這突然的變故只將滿殿的宮人嚇住,幾人想上前制止,可那雙匕首在陸嘉修長的脖頸上壓下血痕來,陸嘉顫聲道:“都別過來。”
他不敢亂動,卻不得不想法子與身旁人周旋,“江鄢,你若殺了我,自己也是死路難逃。”
江鄢聞言笑出聲來,“難道不殺你,我便能活嗎?你讓太醫(yī)送來的湯藥,可是奔著取我性命的。只可惜了我宮里的那只貓兒,發(fā)狂至死。不然,我還真的就這么無聲無息,不明不白的死了。”
從江鄢出現(xiàn)的那刻起,陸嘉便知道事情敗露了,可他沒想到江鄢竟假扮成宮人混到了臨華殿來。
見陸嘉辯無可辯,江鄢恨聲道:“你們都快給我滾出去,不然本宮立刻便讓他血濺當場!”
宮人們紛紛退了出去,年長的宮侍出去尋禁衛(wèi)過來,而臨華殿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榮蓁。
邱霜連忙跪下向榮蓁求道:“大人救救我家主子吧!德君他瘋了,只怕真的會殺人?!?
榮蓁皺著眉,將袖子拂開,“你們主子自尋苦吃,該有此報?!?
邱霜焦急萬分,“縱是我家主子有千般錯,也請榮大人大發(fā)慈悲,待主子平安之后,自會向榮大人您請罪?!?
即便為了要做的事,榮蓁也不能讓陸嘉死,她動身前往后宮,邱霜連忙跟了過去,臨華殿外已被禁衛(wèi)圍住,為首之人同榮蓁行禮過后,道:“德君以太后為質,卑職不敢擅作主張,故而禁衛(wèi)軍不敢上前?!?
榮蓁只道:“將門打開。”
邱霜忙道:“這會不會激怒了德君?”
榮蓁冷聲道:“他若是想立刻殺你主子,不會等到這么多人過來?!?
榮蓁猜得不錯,江鄢挾持陸嘉之后,并不急著殺人,反而不停地用言語羞辱陸嘉,陸嘉不敢回應半句,江鄢道:“你說,我是先割斷你的喉嚨,還是割下你的頭顱呢?”
陸嘉身上沁出冷汗,他想:那藥江鄢多半也是喝了的,不然怎么會如此癲狂?
正當他恐懼不安之時,門忽地被人推開,江鄢立刻把匕首壓緊了些,他們看向來人,只見榮蓁只身前來,江鄢認得她,“你……你是來救 他的?”
榮蓁搖了搖頭,淡聲道:“相反,我是來救你?!?
江鄢聞言大笑起來,“救我?若真的救我,那你便立刻離開這兒!”
榮蓁往陸嘉脖子上看去,雖有傷,但不至于傷及性命,還算有救。她安撫著江鄢,“聽說先帝曾給過你免死金牌,這在本朝依舊有效。你今日大可以殺了他,你死不了,但謀害太后的罪名,江家躲不開。用滿門的性命換他一個,不覺得是個虧本的買賣嗎?我聽說,江太傅府上新添了一個嫡親的孫女,還未足月。你當真舍得?”
江鄢的手抖了抖,“我都到了這步田地,沒有想過江家!你與他也是一伙的,莫要以為說幾句話,便能動搖我的心志?!?
若是不在意,又怎么會說出來。榮蓁道:“可你若是不殺他,我可以保證今日你不會死,江家也不會因為今日之事而遭難。畢竟,先帝的后宮里不止你們兩人,他死了,我可以讓其他的男子做太后。好了,羞辱也羞辱夠了,如今收手還來得及?!?
江鄢的手一松,陸嘉頸邊的匕首移開了去,他立刻奔向榮蓁,晃動的身影讓江鄢頭痛欲裂,恍然間,他仿佛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頓時作狂,揮著匕首便刺向陸嘉。
榮蓁神色一凜,將陸嘉帶向自己懷中,手臂擋下了江鄢一擊,她忍著痛,手刀擊在江鄢側頸上,江鄢頓時暈了過去。
第158章 傷心
禁衛(wèi)進來之前, 榮蓁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擁著陸嘉的手,邱霜連忙奔了過來,瞧見她二人傷情, 驚呼一聲,“快傳太醫(yī)來!”
榮蓁扶著手臂,吩咐道:“先讓人把德君送回去,再去太醫(yī)院將嚴太醫(yī)請來, 今日臨華殿之事, 不許任何人向外透露,也不得議論此事!”
禁衛(wèi)如今對她唯命是從, 對這安排不會有任何疑問,可陸嘉卻不然, 他不解, “江鄢傷了我,也傷了榮大人你,更何況他原本是要置我于死地,大人是要讓我放過他嗎?”
榮蓁不答便已是態(tài)度, 宮人將江鄢送走, 直到殿中只剩她三人時,榮蓁抬眸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你今日有此禍,皆是自作自受。”
邱霜扯了扯陸嘉衣袖,生怕他惹了榮蓁不快,陸嘉聽了這話的確乖順許多,走到榮蓁跟前, 她的手臂傷得不輕,血自她指縫中流了下來。陸嘉將自己的絹帕按在榮蓁的傷處, 輕聲道:“大人說得對,我的確是自作自受,可大人為何還要救我呢?”
邱霜見狀忙退了出去,又貼心將殿門合上。榮蓁靜靜地看著他,她這雙眼生得好看,若是含笑望人,難免讓人想到多情二字,可陸嘉未曾見她笑過。
須臾,榮蓁才道:“舉手之勞罷了。我進宮是要借玉璽一用,你讓人取了來。”
莫說是他,就連陸家如今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是她所帶來的,陸嘉沒問她要玉璽何用,“等太醫(yī)替你看過傷,我再吩咐邱霜去取。”
宮闈之中太多秘密,太醫(yī)院的人最懂得守口如瓶,替榮蓁包扎好傷口便退了出去。
榮蓁站起身來,道:“我知道你與德君之間有著解不開的仇怨,可他的命必須留著。無論你是委屈也好,憤恨不平也罷,我只關心結果?!?
她已答應過姬恒,絕不再取皇室之人的性命。江鄢已經失去了孩子,她不想再因為這個人而讓姬恒怨她。
陸嘉站在她身旁,道:“大人放心,只要他不再有別的心思,我不會對他做什么。不論大人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我,我都要謝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陸嘉話音剛落,邱霜在外稟道:“太后,玉璽取來了?!?
榮蓁將擬好的敕令取出,陸嘉修長的手指握在璽印上,他瞧見敕令所書內容時有些怔然,但榮蓁不是事事回應的人,陸嘉壓下心頭疑惑,將玉璽印了上去。
榮蓁目的達成便要離開,陸嘉在她身后道:“大人既要許多人守口如瓶,可您衣衫上這血跡如何能藏?。坎蝗绱笕送A羝?,我讓宮人為大人取件披風來。”
榮蓁低頭瞧了一眼,而后對陸嘉道:“那便多謝了。”
榮蓁居然‘謝’他,不過短短半日,陸嘉竟覺得她也沒有那么可怕,只是有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等披風取來,陸嘉親自替她披上,他的眼眸不敢往她臉上瞧,低頭將系帶系牢。臨華殿變故發(fā)生之前,他剛沐浴過,如今離得近些,身上的香氣泠然,縈繞在兩人之間。